黄昏时分。
川崎一间废弃工厂里,夕阳从破败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安和昂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腿微微发抖,四周十分空旷,只有头顶几盏早已不亮的吊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仔细看的话,她脚下的影子似乎在缓缓蠕动,像一摊被搅动的墨汁,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波纹向外扩散。
“来了。”
黑影中传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安和昂定睛一看,有道身影正在工厂远处向这里走来——逆着夕阳,身形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轮廓,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雾切绫……”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
先前她被带到这里,不是没试过逃跑。
但那个黑色生物居然能钻进她的影子里,自己但凡有点离开的意图,就会动弹不得,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四肢。
安和昂虽然自认为对于动漫游戏阅历无数,但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超自然力量还是被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这个黑色生物找来雾切绫要干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安和昂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害了雾切绫——那个和她只见过几面、却愿意在群里说“有需要我立刻飞到川崎去”的人。
随着雾切绫的身影逐渐清晰,安和昂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喉头发紧,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
“486,怎么回事?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雾切绫来到工厂门口,却停下了脚步,目光快速扫过空旷的厂房内部,像是在确认什么。
“啧……”
黑影中的声音轻轻啧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满。
“撒,对着他说救救我吧,对着他大喊‘来救救我吧’。”
黑影的声音传入安和昂的耳朵里,像是有人贴着耳廓低语,寒冷的“气息”喷在皮肤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影子现在被我控制,只要你对他喊出‘来救救我吧’我就可以放过你。”
安和昂的心跳逐渐加快,开始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来吧,帮我把他叫到这个工厂里来,这样一来你就安全了,而且我还会帮你奶奶醒过来。”
黑影中的声音继续蛊惑道,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马上你就自由了,快点喊啊……”
安和昂把头深深地低下去,让人看不见她的脸,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挣扎。
“486,你被绑架了吗?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雾切绫站在门口,依旧没有进入的打算,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在黑暗中缓缓扫视。
“快点叫啊,他现在因为怀疑都不敢靠近了……你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相亲相爱的地步不是吗?只要你说‘救救我吧’就好了。”
见安和昂迟迟没有开口,黑影中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音调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狰狞。
“你想死吗?”
“只,只要叫他进来,只要把他出卖了……你真的会饶我一命吗?”
安和昂用极其细小的声音开口道,语气上尽是恐慌和迟疑,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捏嘿~对啊,我答应你,而且你的奶奶也会因此获救。”
黑影中的声音语气轻快了不少,像是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嘴角几乎能看见上扬的弧度。
“叫啊,你快叫啊……”
只见安和昂缓缓抬起头。
“达嘎口头哇路(但是我拒绝)!”
“纳尼?!”
“ko no阿瓦486(我安和昂)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对自以为强大的人说‘NO’来拒绝他们!”
安和昂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朵在黑暗中突然绽放的花。
好帅气的台词,自己早就想尝试一次了!
“而且,出卖朋友这件事,我做不到!”
安和昂神色坚定地冲着工厂门口的雾切绫大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一声嘹亮的号角。
“快跑!雾切!如果你进入了这间房间就会被杀死的!”
“ki sa ma(你这家伙)!”
黑影没想到安和昂会来这一手,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四只红色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像四颗烧红的炭在黑暗中闪烁,脸色十分不好看——如果那张漆黑的脸能看出脸色的话。
然而下一秒。
雾切绫的左脚就踏进了工厂之中,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
安和昂和黑影都同时一惊,一个是因为恐惧,一个是因为狂喜。
“哈?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走进来!这里很危险!”
安和昂急忙呼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已经红了,她不想让无关紧要的人因为自己而遭殃。
有危险她一个人来承担就可以了。
“逃跑?这个世界还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我做出‘逃跑’的举动。”
雾切绫自信地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温和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得手了!哈哈!雾切绫,为你的愚蠢而感到后悔吧!”
黑影中的声音放肆大笑道,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跳,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顿时,铺天盖地的“黑暗”朝雾切绫袭来。
没错,是种让人一眼看上去脑海里就只有“黑暗”一个词的不明物质——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体,像一张没有边际的黑幕,吞噬着光线和空气。
雾切绫抬起手,一道由血液凝固而成的防御罩抵挡在了他的面前,暗红色的半球体将他整个人罩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脉动。
“黑暗”扑了上去,却没能撼动防御罩分毫,像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细小的黑沫,然后消散。
然而下一秒,地面上一道如同触手般的影子,贴上了雾切绫的影子。
速度极快,快得几乎没有过程——上一秒还在三米之外,下一秒已经牢牢地粘在了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
“赢了!”
黑影露出了胜者的微笑,那四只红色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四盏被点亮的灯。
刚才的黑暗只是佯攻,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自己的本体影子!
只要触碰到他的影子,自己就可以完全操控他啦!
雾切绫,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