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后,路明非没有直接回宿舍。
夕阳把卡塞尔那些老派建筑染成暖金色,风里裹着青草味,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牛排香气,路明非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才猛地想起,早上的牛奶被芬格尔以“就尝一口”为由直接清空,中午又因为集合太早,随便啃了半块干面包,一下午高强度折腾下来,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沿着湖边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他看见那块标志性的大青石上坐着个人。
头发全白,深蓝色西装搭配浅灰马甲,领口别着校徽,手里握着一根老式钓竿。
路明非脚步一顿,立刻认了出来: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校长,入学手册封面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老头。
他本想悄悄绕路,结果对方先转过头,朝他抬了抬下巴:“路明非?”
路明非心里默默吐槽,怎么整个卡塞尔,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人?
入学一周,走在路上被围观,吃饭被偷拍,就连去自动售货机买瓶可乐,都能被人小声指指点点,这种从透明人秒变焦点的体验,让他浑身别扭。
“哈哈哈,校长好。”路明非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别站着了,坐吧。”昂热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青石上还留着落日余晖的温度,“正好,我一个人也无聊。”
路明非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像个被班主任约谈的中学生。
“明非,要喝点下午茶吗?”昂热忽然说。
路明非左右环顾一圈,湖面、树林、发呆的水鸟,连根茶勺都看不见,忍不住小声嘀咕:“校长,这儿啥都没有啊……”
昂热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铃,轻轻摇了几下。
清脆的铃声在湖边散开,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如同鬼魅般出现,手里提着银色三层托盘,茶具、司康、三明治、马卡龙、水果塔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悄无声息地摆好桌椅,躬身行礼,转瞬又消失在暮色里。
“那是我的管家。”昂热一边倒茶一边解释,“在学院待了四十年,比执行部专员还守规矩,就是脾气怪,上次我随口说马卡龙略甜,他直接三天没跟我说话,第四天端了新的过来,全程只说了一个尝字。”
路明非双手接过茶杯,白瓷杯温热,茶汤通透,入口顺滑带着淡淡果香,比他以前喝过的瓶装茶都好喝。
他抓起一块司康饼咬了一口,外酥内软,奶香浓郁,瞬间把饥饿感压下去大半。
在仕兰中学的时候,他所谓的下午茶,就是校门口小卖部五毛钱一包的辣条、三块钱一瓶的冰红茶,有时候连这都舍不得买,只能看着别人吃。
这种精致到过分的茶点,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昂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捏起一块马卡龙,“管家每天下午都会准备新样式,明天是焦糖布丁,后天是芝士挞,大后天是拿破仑,外加大后天的黑森林蛋糕,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以前都便宜了湖里的天鹅,现在正好有你,帮我分点儿。”
“校长每天都在这儿喝茶?”路明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
“天气好就来,钓鱼喝茶两不误。”昂热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浮漂,“反正学院里一堆破事,上课安排、学生斗殴、执行部任务汇报、校董会扯皮,还有曼施坦因天天跟我告状说学生翘课,躲出来清净点。”
“您不用上课吗?”
“我是校长,想上课就上,不想上就不上。”昂热说得理直气壮,“偶尔给高年级讲讲龙族历史,全看心情,喔对了,你们这学期的课表排了吗?昨天教务处刚送到我办公室。”
“昨天刚发的。”路明非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给昂热看,“有龙族谱系学、言灵基础、体能训练、实战理论、炼金术入门……还有一门选修,我随便选了个现代史,听说好过一点。”
昂热扫了一眼,指尖在几个课名上点了点:“龙族谱系学是曼施坦因教,那个老头啰嗦归啰嗦,知识点没毛病,就是喜欢点名,迟到一次扣十分平时分。
言灵基础是守夜人客串,别被他忽悠瘸了,上课满嘴跑火车,正经知识藏在段子里。
体能训练就是你们今天的施耐德,狠是狠了点,但对你们没坏处。
炼金术入门是冯·阿巴斯兼职,记住,别乱碰他的实验器材,上次有个学生碰了他的炼金坩埚,直接被罚抄炼金术守则一百遍。”
“守夜人也上课?”路明非有点惊讶,芬格尔天天把那位神秘大佬挂在嘴边,说他是卡塞尔隐藏BOSS。
“他对言灵的理解,极为深刻。”昂热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上课没个正形,经常讲着讲着跑题到几十年前跟龙类打架的八卦,你听重点就行,别跟着他一起唠嗑。”
路明非默默记在心里,又拿起一块烟熏三文鱼三明治:“我之前去图书馆领教材,厚厚的七八本,龙族谱系学那本比砖头还重,封皮都是硬壳的,我翻了两页全是陌生的龙文和谱系图,估计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就问,实在不行来找我。”昂热喝了口茶,“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你那破体能提上来,今天的测试成绩,我要是曼施坦因,直接给你挂科,连补考机会都不给。”
路明非脸上一热,刚咽下去的点心差点噎住,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我也不想啊,跑步跑不动,引体向上一个都拉不上去,跳远也才两米一,我在老家上学的时候,体育就从来没及格过。”
“一千米,四分十二秒,立定跳远两米一,引体向上零个。”昂热精准报出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食堂菜单,“全系倒数第一,比倒数第二慢了整整二十八秒,人家倒数第二还是崴了脚跑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路明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死人就算了,还被校长当面精准处刑,社死程度直接拉满,他低头抠着裤子上的草屑,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你的闪避测试一百零三颗球,零命中。”昂热话锋一转,“建校以来最好成绩,比往届最强的执行部学员还要快三成,甚至比部分现役专员都强。”
路明非低着头小声嘟囔:“就是……反应快了点,纯属运气好。”
“单纯反应快,是做不到零命中的。”昂热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起来,“你是预判,在球发射的瞬间,就算出了轨迹,动作精准到毫秒,每一次移动都卡在最安全的位置,这是天生的狩猎本能,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狩猎本能?”路明非有些不太理解这个词。
“对。”昂热点点头,“你这本事哪儿练的?别跟我说天生的,我活了快一百年,不信这种鬼话。”
路明非沉默两秒,老实交代:“打游戏,《怪物猎人》,从初中打到高中,差不多五六年了。”
昂热先是一愣,随后低笑出声,笑声爽朗,在湖边荡开:“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玩了这么多年,把里面龙的招式,都背下来了?”
“嗯。”路明非点点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放学没事干,又不想出门,就躲在房间里打游戏,雄火龙的甩尾、炎王龙的爆炎、银火龙的俯冲,出招前摇和破绽位置,都背得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能躲。”
“难怪。”昂热恍然大悟,“那些怪物的攻击逻辑,和现实里的龙类高度重合,你在游戏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直接照搬到了闪避测试里,相当于提前练了好几年实战闪避。”
路明非没想到自己打游戏摸鱼的本事,居然在卡塞尔成了闪光点,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对了,跟你说说言灵。”昂热忽然转了话题,语气正经起来,“你们再过三周,会开言灵觉醒实验,你心里先有个底,别到时候慌神。”
“言灵……就是混血种的超能力?”路明非用芬格尔的说法总结,昨天,芬格尔还拍着胸脯说,言灵就是开挂。
“没那么玄乎。”昂热摆摆手,“远古龙族用语言命令世界,说火就有火,说地裂就地裂,我们混血种继承了一点碎片,以血脉为引发动能力,就是言灵。有一种言灵的能力,甚至能放慢周围的时间。”
路明非眼睛瞬间瞪大:“时间变慢?那岂不是无敌了?子弹在他面前都跟蜗牛一样?”
“哪有什么无敌。”昂热失笑,“持续时间最长不超过十秒,消耗极大,用完还累得半死,而且对龙王级别的目标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强躲开攻击。楚子航的言灵是君焰,A级,可控高温火焰,温度能轻松融化钢铁,普通龙类的鳞甲都能烧穿。”
“难怪楚师兄看起来那么凶,浑身都冒着热气。”路明非小声嘀咕。
“楚子航并不凶,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只是习惯了紧绷。”昂热淡淡道,“狮心会会长,执行部预备专员,从小就活在高强度训练里,跟你这种在婶婶家摸鱼长大的不一样,他的人生里,没有摸鱼两个字。”
路明非被戳中痛点,默默又拿起一块马卡龙泄愤,甜腻的味道稍微缓解了尴尬。
“至于,龙王的能力……”昂热的语气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控火锻金无所不能,能凭空造出龙类武器。他一旦复苏,释放的波动会撕裂世界壁垒,把另一个世界的火系龙类拽过来。”
昂热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路明非,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经常被翻看。
展开的瞬间,路明非呼吸一滞。
三张高清照片,分别是:雄火龙、苍火龙、银火龙。
它们的鳞片、翼膜、利爪清晰可见,每一根尖牙都能看清。
照片的背景是燃烧的森林、崩塌的山地、遍地焦土,下面标注着悬赏金额: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二百万美元,字迹冰冷刺眼。
“这些可不是游戏啊。”昂热的声音没有一丝玩笑,“雄火龙去年在南美摧毁三个村庄,四十七人死亡,学院的猎人打了一天一夜,三名猎人重伤,还是让它跑了。
苍火龙在阿尔卑斯山偷袭猎人小队,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下手,至今行踪成谜。
银火龙活了近千年,智商接近人类,会设陷阱、会伪装、会利用猎人的心理,非洲草原上百人死于它口下,悬赏从三百万一路涨到一千二百万。”
听到这些,路明非的手微微发颤,指尖都在发凉。
《怪物猎人》里砍了n次的怪物,现实里真的会吃人、会毁灭一切,那些烧焦的土地和倒塌的房屋,不是游戏特效,是真实发生的惨剧。
“校长,您单独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是S级?”路明非声音有点发紧。
“是,但不全是。”昂热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带着笃定,“你的血脉和这些怪物所在的狩猎领域,有着天然联系,你的灵视、本能、闪避天赋,都来源于此。你父母当年,就是为了调查这些怪物,才主动申请离开学院,执行绝密任务。”
“我爸妈……他们还活着吗?”这句话路明非憋了好久,声音都在发抖。
在老家的十八年,他数次梦见父母回来,又数次从失望中醒来。
“活着,一定活着。”昂热说得无比肯定。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重重砸在路明非心里,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在仕兰中学他哭够了,被同学欺负哭、被婶婶骂哭、想父母哭,现在在校长面前,他不想哭。
“谢谢你,校长。”路明非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哑。
“谢你自己就行,你比你想象的要扛揍。”昂热重新拿起钓竿,鱼漂依旧一动不动,“明天有空的话,你就过来吧,过来跟我喝茶,我一般下午1点开始钓鱼,顺便跟我说说你上课听得怎么样,要是听不懂曼施坦因的课,我给你开小灶。”
“还有下午茶?”路明非愣了一下,以为就今天这一次。
“我的管家每天都做新花样,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昂热瞥他一眼,“你正好能吃,过来帮忙解决,也算帮我个忙,省得他天天跟我抱怨做太多没人吃。”
路明非连连点头:“好,那我明天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校长,我先回宿舍了,不然芬格尔该把我晚饭也偷吃了,那家伙什么都吃得下。”
“去吧。”昂热挥挥手,目光又落回湖面,“记得明天要穿校服。”
路明非转身走出几步,又被昂热叫住。
“路明非。”
他回头望去,夕阳已经彻底沉下,暮色笼罩湖面,昂热坐在青石上,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你的父母,一直以你为荣。”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他走得很快,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芬格尔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上,外放着吃播视频,吧唧嘴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桌上还摆着半包没吃完的番茄味薯片、一瓶冰镇可乐,以及一个啃了一半的牛肉汉堡,包装纸扔得乱七八糟。
“明非!你可算回来了!”芬格尔头也不抬,声音含糊不清,“我还以为你被施耐德抓去加练体能了,准备给你收尸呢。”
“是校长请我喝下午茶。”路明非随口答道,往自己床上一瘫,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上来。
“哐当——”
芬格尔的手机直接砸在脸上,他嗷一声坐起来,捂着鼻子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啥?校长请你喝下午茶?我来卡塞尔这么久,连校长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过!唯一一次靠近,还是递文件,被他逼着擦了三遍鞋底,还警告我不许踩脏地毯,全程不敢抬头!”
“哈哈哈,那确实挺严格的。”路明非附和。
“那可是校长啊!”芬格尔激动,从床上爬下来凑到路明非旁边,“多少A级学员想跟他说句话都没机会,你居然直接蹭上下午茶了?都吃了什么?有没有松露巧克力?有没有鹅肝三明治?是不是用的银质餐具?”
“司康、马卡龙、三文鱼三明治、水果塔,还有红茶,餐具是银色的,杯子是白瓷的。”路明非如实回答。
芬格尔一脸羡慕嫉妒恨,捶着床板哀嚎:“我靠!凭什么啊!我长得不比你喜庆吗?体能不比你好吗?饭量不比你大吗?校长怎么不请我?”
“可能,是因为我闪避测试破纪录了。”路明非语气平静。
芬格尔瞬间蔫了,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扎心了,你现在学会人身攻击了,再也不是刚来卡塞尔那个单纯的小萌新了。对了,明天上午第一节是曼施坦因的龙族谱系学,据说点名超严,迟到一次扣五分,旷课直接挂科,你可别睡过头。”
“我知道,课表上写了。”路明非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我还选了炼金术入门,听说要背一堆炼金符号,难到离谱。”
“难?难就对了。”芬格尔抓起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卡塞尔就没有简单的课,龙族谱系学要背几百个龙王名字、谱系关系,还有各种龙文标识。言灵基础要记序列表、发动条件、副作用。体能训练天天被施耐德虐。实战理论还要写三千字论文,我上次写论文写到凌晨三点。”
“那你怎么天天摸鱼?”路明非好奇,这家伙看起来从来不用学习。
“我是留级生,这些课我都背吐了。”芬格尔得意洋洋,“考试前背一晚上就能过,平时当然要享受生活。对了,食堂今晚有烤猪肋排,限量供应,我本来想给你带一份,结果闻着太香,没忍住自己吃了,连骨头都啃干净了。”
路明非:“……你可真行,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
“别生气别生气。”芬格尔摆摆手,一脸讨好,“明天我请你吃早餐,食堂的培根煎蛋+热牛奶,再加一根烤肠,管够,绝对不偷吃你的。”
“你还有钱?不是奖学金花完了么?”路明非一脸怀疑,这家伙天天欠一屁股债,连买可乐的钱都要蹭。
“刚领了学院的生活补贴,三十美元,暂时不穷。”芬格尔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绝对靠谱。对了,你体育课闪避测试那么猛,好多人都在学生会群里打听你,还有几个女生想认识你,问你闪避技巧,说要跟你拜师学艺。”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告诉她们多打《怪物猎人》吧,她们会以为我是疯子。”路明非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可以说天赋异禀,天生适合闪避。”芬格尔挤眉弄眼,语气轻佻,“顺便装个酷,高冷一点,说不定能脱单,在卡塞尔找个女朋友,总比在老家单身强。”
“滚蛋,我现在没心思搞这些。”路明非懒得理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曼施坦因的课、昂热的下午茶、父母还活着的消息、楚子航的邀请、现实里喷火的火龙……这些片段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以前在仕兰中学,他觉得人生一眼望到头,读书、毕业、找个普通工作混吃等死,孤独终老。
可现在,他站在卡塞尔,知道了龙类真实存在,知道了父母还活着,知道自己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人生突然变得未知又危险。
“芬格尔。”路明非忽然开口。
“干嘛?”芬格尔一边啃薯片,一边含糊地应着。
“你说我的言灵会是什么?会不会是很废的那种?”路明非有点担心,万一言灵是暖水、发光这种没用的,那他这个S级就太丢人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说正事。”路明非无语,这家伙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吃。
“我很正经啊。”芬格尔理直气壮,“总不能是废柴言灵吧,你可是S级,卡塞尔百年难遇的天才,丢不起那个人。说不定你的言灵是跟狩猎有关的,跟你那闪避天赋配套,直接无敌。”
路明非翻了个身,不再说话,脑子里,反复想着昂热校长说的话,还有父母还活着的消息,心里既踏实又忐忑。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被芬格尔从床上硬生生拽起来。
“快起快起,曼施坦因点名了!现在已经六点五十了,七点上课!迟到扣五分,你这体能再挂科,直接留级跟我作伴!”
路明非迷迷糊糊爬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刷牙洗脸换衣服,全程闭着眼睛操作。
然后,他被芬格尔推着一路狂奔到教学楼,刚好踩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教室,喘得跟狗一样。
曼施坦因戴着圆框眼镜,抱着厚厚的硬壳教材,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拿起点名册开始点名。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路明非身上,让他又开始浑身不自在。
一节课下来,全是各种龙王的名字、谱系、历史事件,还有密密麻麻的龙文符号,路明非听得头大,笔记记了满满一页,还是一头雾水。
曼施坦因讲课语速极快,还喜欢突然提问,幸好没问到路明非,不然他肯定答不上来。
下课铃一响,路明非立刻收拾东西,朝着湖边跑去,生怕迟到惹校长不高兴。
下午1点,昂热校长已经坐在青石上,管家摆好了新的茶点:焦糖布丁、芝士挞、培根三明治,还有一壶新煮的伯爵茶,茶具擦得锃亮,摆放得整整齐齐。
“来得挺准时,没被曼施坦因扣学分。”昂热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布丁,“尝尝,说是改良了配方。”
路明非一脸苦大仇深地坐下,拿起布丁挖了一大口,顺滑的布丁在嘴里化开,焦糖香气浓郁,甜而不腻,瞬间治愈了上课的痛苦。
“课听得怎么样?曼施坦因没为难你吧?”昂热喝了一口伯爵红茶。
“曼施坦因教授讲得太细了,龙王谱系绕来绕去,黑王、白王、四大君主,还有各种亚种龙类,我根本记不住,龙文符号更是一个都不认识。”路明非哀嚎,“笔记记了一堆,回头看跟天书一样。”
“记不住就慢慢记,反正要背一整个学期,期末还要闭卷考试。”昂热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下午是体能训练加练,施耐德肯定会盯着你单独加练,做好心理准备,别想着偷懒。”
“能不能不去啊……”路明非瞬间垮了脸,一想到跑步和俯卧撑就浑身发软。
“你可以试试。”昂热挑眉,“施耐德的脾气,你应该清楚,她对付偷懒的学生,办法比龙类的招式还多。”
路明非瞬间蔫了,他可不想被那个刀疤女老师单独训话,更不想被罚抄守则。
“对了,关于狮心会的邀请。”昂热忽然提起,语气严肃了几分,“楚子航那个人,从不做无用功,他邀请你,是真的看好你的天赋,不是随便玩玩。”
“这个,我还没想好。”路明非小声说,“狮心会听起来就很严,天天训练、出任务,还要遵守一堆规矩,我怕我扛不住,也怕拖大家后腿。”
“也不用立刻答应。”昂热喝了口茶,“但别直接拒绝,狮心会的资源是整个学院最好的,有专属训练室、言灵指导老师,还有实战模拟机会,对你提升体能,掌握言灵都有天大的好处。”
路明非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决定再好好想想。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果然被施耐德抓着单独加练。
三千米长跑、俯卧撑、深蹲、核心训练、折返跑,一项接着一项,累得他差点瘫在地上,吐舌头喘气。
施耐德还在一旁冷冷地计时,时不时丢来一句:“就这?”、“S级就这点力气?”、“连普通新生都不如”,句句扎心。
路明非咬着牙坚持,脑子里全是昂热校长说的话:变强,才能面对那些真实的龙,才能不被人看不起。
傍晚训练结束,路明非浑身酸痛地回到宿舍,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直接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芬格尔正躺在床上刷剧,外放着搞笑综艺。
芬格尔:“被施耐德虐惨了吧?我就知道,她对你这个S级的格外关照,就想把你练出来。”
“你还笑,有没有良心啊?”路明非有气无力地说,“明天还有守夜人的言灵基础课,据说老师更离谱,满嘴段子,根本学不到东西。”
“挺好的啊,上课全是段子,比曼施坦因有意思多了。”芬格尔摆摆手,“他上课还会给学生发糖,就是那种水果硬糖,我之前上课吃了好几颗,对了,食堂今晚有脆皮炸鸡,限量二十份,我去给你带一份?算我赔罪,不跟你抢。”
“算你有良心。”路明非闭着眼睛,疲惫席卷而来。
在这里,他有课上,有茶喝,有饭吃,有奖学金拿,还有一个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算靠谱的兄弟。
晚上芬格尔带回炸鸡,路明非啃着香喷喷的炸鸡,听芬格尔唠着卡塞尔的八卦,什么狮心会和学生会又吵架了,什么执行部又出任务了……
路明非听着听着,直接睡着了。
明天,还要上言灵课,还要继续体能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