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合作单位的资格拿到手之后,何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抓人,而是贴告示。
他在上、下城区的大街小巷贴了几百张招聘启事,内容很简单:
“罗德岛龙门办事处招聘以下人员:战斗干员若干名,要求身手过硬,有实战经验;文职人员若干名,要求识字,会算账,能写报告。待遇从优,面议。地址:上城区近卫局总部旁灰楼。”
能天使看到告示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顾问先生,你这告示写得也太随便了吧?‘要求身手过硬’,什么叫身手过硬?”
“就是能打。”何山说,“你这样的就行。”
“那我算身手过硬吗?”
“你算身手过软。”何山看了她一眼,“软绵绵的,打不死人。”
能天使撅起嘴:“我昨天可是打中了二十个!”
“大概数的。”何山学着她的语气,“反正不少。”
能天使被噎得说不出话,德克萨斯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何山看到了。
“德克萨斯,你笑了。”何山说。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何山笑了笑,没再追问。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一个人来面试。
何山正在二楼办公室翻文件,槐琥从一楼上来,敲了敲门框。
“主任,有人来应聘。”
“让他上来。”
槐琥侧身让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何山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来的是一个男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但他俩是同时出现的,只是那个男人太高大,把身后的女人完全挡住了。
男人至少有两米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是银白色的,耳朵是鲁珀族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
他身后站着一个矮他一头的女人,穿着同样的黑色风衣,头发是深棕色的,耳朵也是鲁珀族的,眼神凌厉。
“你们是一起的?”何山问。
“是。”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叫拉普兰德,她叫普罗旺斯。我们是搭档。”
何山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
拉普兰德,鲁珀族,气质狂野,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狼。
普罗旺斯,也是鲁珀族,比拉普兰德内敛一些,但眼神里的锐利感藏不住。
“你们之前在哪儿干?”
“流浪佣兵。”拉普兰德说,“到处跑,哪里有活就去哪儿。”
“为什么来龙门?”
“听说这边有整合运动出没,想找点事做。”普罗旺斯接过话,“正好看到你的告示。”
何山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推过去。
“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我需要测试你们的身手。”
拉普兰德拿起笔,刷刷刷地填完了表格,普罗旺斯比他慢一点,但也很快。
何山看了一眼表格,拉普兰德,二十六岁,擅长双剑;普罗旺斯,二十四岁,擅长铳和侦查。
“行,去训练场。”何山站起来,“能天使,德克萨斯,走。”
能天使从沙发上蹦起来:“看热闹去!”
德克萨斯睁开眼睛,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办事处的“训练场”其实就是一楼接待处,何山把桌椅挪到一边,空出了一块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地。
“地方不大,凑合着用。”何山站在角落里,“拉普兰德,你和德克萨斯打,普罗旺斯,你和能天使打。”
拉普兰德看了德克萨斯一眼,嘴角咧开了。
“行。”
德克萨斯拔出了太刀。
拉普兰德也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短剑,双手各持一把,剑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动了。
德克萨斯的刀很快,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银色的弧线。
拉普兰德的速度也不慢,双剑交叉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能天使凑到何山身边:“顾问先生,你觉得谁会赢?”
“不知道。”何山说,“但应该不会有人输。”
两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谁都没占到便宜,德克萨斯的刀法精准凌厉,拉普兰德的防守滴水不漏。
“够了。”何山喊停。
两人同时收手。
德克萨斯把太刀归鞘,面无表情,拉普兰德把双剑插回腰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很强。”拉普兰德说。
“你也不弱。”德克萨斯说。
另一边,普罗旺斯和能天使的比试就没这么精彩了。
能天使根本没动真格,拿着铳随便开了几枪,普罗旺斯轻松躲过,然后普罗旺斯拔出腰间的短铳,朝能天使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擦着能天使的耳朵飞过,打在了墙上。
“够了。”何山又喊了一声。
能天使吐了吐舌头:“差点把我耳朵打掉。”
“打不掉的。”普罗旺斯收起短铳,“我瞄的是你的头发。”
何山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有了数。
拉普兰德和普罗旺斯,都是有真本事的,拉普兰德擅长近战,普罗旺斯擅长远程和侦查,正好互补。
“试用期一个月。”何山说,“月薪每人三万,包吃包住,干得好转正,转正后月薪五万。”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三万?有点少。”
“试用期而已。”何山说,“转正后五万,再加绩效奖金。”
“什么是绩效奖金?”
“就是你抓了多少整合运动的人,捣毁了多少他们的据点,这些都会折算成钱。”何山说,“干得越多,拿得越多。”
拉普兰德和普罗旺斯对视了一眼。
“行。”拉普兰德伸出手,“合作愉快。”
何山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
当天晚上,办事处的三楼又多了两间房住人。
能天使对新来的两个人很感兴趣,拉着普罗旺斯聊天,德克萨斯一如既往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拉普兰德站在窗口,看着下城区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山在二楼办公室写工作日志。
他写道:“今日招聘战斗干员两名,拉普兰德、普罗旺斯。身手不错,可堪一用。月薪三万,试用期一个月。办事处目前人手:能天使(编外)、德克萨斯(编外)、槐琥(正式)、信鸽(情报员)、拉普兰德(试用)、普罗旺斯(试用),共六人。”
写完日志,何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六个人,还是不够。
还需要文职人员,会计、文秘、后勤,这些都得有人干。
槐琥虽然能做文案工作,但她毕竟是战斗干员出身,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写报告上。
还需要更多的战斗干员,六个人里,真正能打的只有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能天使虽然枪法准,但近战不行,普罗旺斯擅长侦查,正面作战能力一般,槐琥的身手他还没亲眼看过,但据凯尔希说,“够用”。
得继续招人。
第二天,又有三个人来面试。
第一个是个菲林族的年轻女人,穿着近卫局的制服,看起来像是刚下班顺路过来的。
“你好,我是吽。”女人走进办公室,四处打量了一下,“听说你们在招文职人员?”
何山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近卫局的人吗?”
“是,但我快下班了。”吽说,“我想找份兼职。”
“兼职?”何山笑了,“我这儿不招兼职,只招全职。”
吽的表情有些失望:“那算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何山叫住了她,“你会什么?”
“会算账,会写报告,会整理文件。”吽转过身来,“我以前在近卫局做过后勤。”
何山想了想:“你近卫局那边的工作几点下班?”
“五点。”
“那你五点半来我这儿上班,干到晚上十一点半,月薪两万。”
吽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何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
吽填完表格,高高兴兴地走了。
能天使从沙发上探出头来:“顾问先生,你不是说不招兼职吗?”
“不招兼职,但我招‘弹性工作制’。”何山说,“她五点下班,五点半来我这儿,正好赶上晚高峰,下城区晚上最乱,有个近卫局的人在,能镇场子。”
能天使眨了眨眼:“你这是……借势?”
“这叫资源整合。”何山笑了。
第二个来面试的是一个沃尔珀族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沓证书。
“你好,我叫贾维。”男人把证书放在桌上,“我是来应聘文职人员的。”
何山拿起那些证书翻了翻,会计证、计算机等级证、甚至还有一个心理咨询师证。
“你会的挺多。”
“我是乌萨斯大学毕业的。”贾维说,“切尔诺伯格事变之后,我逃到了龙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何山看着他:“你为什么来我这儿?”
“因为你们在招人。”贾维说,“而且你们的待遇写得挺高。”
“待遇高,要求也高。”何山靠在椅背上,“你除了会算账,还会什么?”
“还会修电脑、修监控设备、写程序。”贾维说,“只要跟电子设备有关的,我都能修。”
何山想了想:“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三万,转正后五万。”
贾维的眼睛亮了:“成交。”
第三个来面试的是一个卡特斯族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好,我叫安塞尔。”女人走进来,声音很小,“我是来应聘文秘的。”
何山看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二十二。”
“刚毕业?”
“嗯,龙门大学文秘专业毕业的。”
“有工作经验吗?”
“没有。”安塞尔的声音更小了,“但我学东西很快。”
何山想了想:“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两万五。转正后四万。”
安塞尔连连点头:“谢谢主任!”
何山把三张表格收好,靠在椅背上。
文职人员也齐了,吽负责后勤,贾维负责技术和财务,安塞尔负责文秘。
办事处的基本框架算是搭起来了。
当天下午,何山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就是一楼的接待处,桌椅摆好,七个人围坐在一起,何山、能天使、德克萨斯、槐琥、拉普兰德、普罗旺斯、吽、贾维、安塞尔。一共九个人。
“今天算是咱们办事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何山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先说一下办事处的定位,罗德岛龙门办事处,是罗德岛在龙门的分支机构,负责协调感染者医疗援助、情报收集、以及与近卫局的合作。”
“我们有近卫局的特别合作单位资格,可以在龙门范围内进行调查、取证和逮捕,前提是必须有近卫局的授权。”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现在,我分配一下各自的工作。”
“槐琥,你负责情报和侦查,信鸽是你的下属,你们俩配合。”
槐琥点了点头。
“能天使,德克萨斯,拉普兰德,普罗旺斯,你们四个负责战斗任务,平时轮流在办事处值班,有任务的时候一起出动。”
能天使举手:“顾问先生,那谁带队?”
“我带队。”何山说,“我不在的时候,德克萨斯带队。”
德克萨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吽,你负责后勤。办公用品、设备维护、物资采购,都归你管。”
吽点了点头:“明白。”
“贾维,你负责财务和技术。账目要清楚,设备要正常运行。”
贾维推了推眼镜:“没问题。”
“安塞尔,你负责文秘。文件整理、会议记录、对外联络,都归你。”
安塞尔小声说:“好的,主任。”
何山说完,靠在椅背上。
“目前就这些。以后人手多了,再重新分配。”
能天使又举手:“顾问先生,那我算正式员工吗?”
“你算编外。”何山说,“但你干活的时候,待遇跟正式员工一样。”
“那我有工资吗?”
“有。”
“多少?”
“看心情。”
能天使撅了噘嘴,但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何山把槐琥留了下来。
“信鸽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槐琥翻开笔记本:“整合运动在龙门的暗桩基本都撤了,但有一个地方她一直查不到,下城区北面有一片废弃的仓库,最近有人在那边活动,但信鸽进不去,那边有人把守。”
“什么人在把守?”
“不清楚。”槐琥合上笔记本,“但信鸽说,那些人穿的不是整合运动的制服,而是普通的黑色衣服。”
何山想了想:“这件事我去查。你先让信鸽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槐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能天使从门口探出头来。
“顾问先生,奶茶到了,这次是原味的。”
“送上来。”
能天使端着奶茶上楼,放在何山桌上。
“顾问先生,你今天招了三个人,又花了七万五的月薪,你的钱够花吗?”
“不够。”何山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所以还得继续搞钱。”
“怎么搞?”
何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龙门地图,摊在桌上。
“你看。”他指着下城区的几个位置,“这些地方是整合运动以前的暗桩所在地,他们虽然撤了,但资产还在,房产、商铺、仓库,这些都是钱。”
能天使眨了眨眼:“你要去抄他们的家?”
“不是抄家,是资产清算。”何山说,“整合运动的资产,都是非法所得,按照龙门法律,非法所得应予没收,近卫局没空干这个,我们替他们干。”
“然后呢?”
“然后这些资产会被拍卖。拍卖所得,一半上交近卫局,一半留作办事处的经费。”
能天使瞪大了眼睛:“你这又是……合法的黑吃黑?”
“这叫资产重组。”何山笑了,“我说过很多次了。”
当天晚上,何山带着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去了下城区北面的那片废弃仓库。
信鸽在路口等着,看到何山来了,连忙迎上去。
“主任,那边有人在活动,但我不敢靠近。”
“多少人?”
“大概十几个。”信鸽说,“都带着武器。”
何山想了想:“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信鸽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何山带着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沿着墙根摸了过去。
仓库区很大,有十几栋废弃的仓库,大部分门窗破碎,黑漆漆的,但最里面那栋仓库,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何山从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坐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戴面具。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放着一张地图,几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何山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他看到了地图上的标记,龙门的行政中心、近卫局总部、下城区的几个关键节点。
“整合运动的残部?”拉普兰德小声问。
“不像。”何山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戴面具,而且穿的也不是整合运动的制服。”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何山说,“但肯定不是好人。”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带着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悄悄撤离了。
回到办事处,何山把照片导出来,仔细看了看。
地图上的标记很清晰,行政中心、近卫局总部、贫民窟、码头区……每一个标记旁边都有数字,像是在标注什么东西。
何山想了想,给陈发了一条消息:“有情况,明天面谈。”
陈很快回复:“好。”
第二天一早,何山去了近卫局总部。
陈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何山进来,抬起头。
“什么情况?”
何山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
陈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这些人不是整合运动的。”她说。
“那是什么人?”
“乌萨斯帝国的情报人员。”陈放下手机,“这些标记,是他们在龙门的渗透目标。”
何山皱起眉头:“乌萨斯帝国?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
“切尔诺伯格事变之后,乌萨斯帝国一直在找机会报复。”陈说,“他们认为罗德岛和龙门是整合运动暴乱的帮凶。”
“这逻辑也太扯了。”
“政治不需要逻辑。”陈站起来,“这件事我要告诉魏大人。你继续盯着那批人,不要打草惊蛇。”
“行。”
何山走出近卫局总部的时候,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乌萨斯帝国的人掺和进来了,事情变得复杂了。
但复杂有复杂的好处,浑水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