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山写完报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码头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近卫局成员,那些被整合运动煽动的感染者,还有梅菲斯特跑掉之前那个病态的笑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山自言自语,“问题是他的庙在哪儿?”
他站起来,把报告夹在腋下,出门去凯尔希的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源石灯嗡嗡响。何山走到凯尔希办公室门前,门缝里还透着光。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凯尔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猫耳朵微微垂着。她抬起头看了何山一眼,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报告。”
何山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写完了,你看看吧。”
凯尔希拿起来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有问题?”何山问。
“没有。”凯尔希合上报告,“比你上次写得好。”
“那当然,熟能生巧。”
凯尔希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睡觉。”何山说,“你不是让我休息一天吗?”
“我是让你养精蓄锐,不是让你睡一天。”
“睡觉就是养精蓄锐。”何山站起来,“老太婆,你也早点睡,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凯尔希的猫耳朵竖了一下:“我没有黑眼圈。”
“你说了算。”何山笑了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凯尔希叫住了他。
“何山。”
“嗯?”
“贫民窟那个小女孩,明天医疗队会给她做一次详细检查。”凯尔希的语气依然冷淡,“她的矿石病已经到中期了,常规治疗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何山沉默了两秒钟。
“能延缓多久?”
“如果配合得好,三到五年。”
“够了。”何山说,“三到五年时间,说不定能研究出治愈的方法。”
凯尔希看着他,没有接话。
何山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天花板。
三到五年。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泰拉大陆待多久,但至少在这三到五年里,他得想办法找到治愈矿石病的方法。
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那个小女孩。
第二天上午,何山睡到十点才醒。
他洗漱完,去食堂吃了顿饭,然后溜达到训练场,A1小组正在训练,芬看到他就跑了过来。
“顾问先生!你昨天太厉害了!”芬的眼睛亮晶晶的,“一个人冲上楼顶,一个人打梅菲斯特!”
“可惜让他跑了。”何山说。
“能把他打跑已经很厉害了。”克洛丝也走了过来,“凯尔希医生说过,梅菲斯特是整合运动最难对付的干部之一。”
何山摆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你们今天练什么?”
“配合进攻。”芬说,“杜宾教官让我们练的。”
“那你们继续练,我看看。”
何山靠在墙边,看着A1小组训练,芬的剑法比以前灵活了不少,不再那么死板;克洛丝的移动射击也更流畅了;米格鲁的举盾冲锋已经有模有样。
“米格鲁。”何山喊了一声,“你冲锋的时候不要直线冲,走Z字。”
米格鲁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Z字?”
“就是左右晃。”何山走过去,给她比划了一下,“你直线冲,敌人很容易瞄准。左右晃,他就瞄不准了。”
米格鲁试了试,果然比之前更难被锁定。
“顾问先生,你教的方法真好用。”米格鲁憨憨地笑了。
“好用就多练。”何山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下午,何山去了贫民窟。
不是跟医疗队,凯尔希让他休息,但他坐不住。他换了身便装,混在人群里走进了那片棚户区。
医疗队还在原来的位置,排队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何山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那几个“讨论报复”的年轻人。
他找到了信鸽。
信鸽蹲在一个角落里,假装在休息,眼睛却在观察四周。
“顾问先生?”信鸽看到何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凯尔希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
“休息够了。”何山蹲在她旁边,“那几个外围成员还在吗?”
“不在了。”信鸽压低声音,“码头区那一战之后,整合运动在下城区的人要么跑了,要么藏起来了,野狗窝也关门了,光头酒保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鼠王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动静。”信鸽说,“鼠王这个人很精,整合运动在他的地盘上搞事,他不会不知道,但他一直没出手,说明他不想掺和。”
何山想了想,觉得鼠王的态度确实值得琢磨。
“继续盯着。”他站起来,“有消息联系我。”
“明白。”
何山走出贫民窟的时候,在入口处遇到了陈。
陈今天没穿制服,一件黑色夹克,牛仔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下城区居民,但腰间那把赤红色的长剑暴露了她的身份。
“督察大人,今天不穿制服?”何山走过去。
“休息日。”陈说,“你呢?不是应该在罗德岛本舰休息吗?”
“坐不住。”何山笑了笑,“出来转转。”
两人并肩走在贫民窟外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几分钟,陈突然开口:“魏大人今天早上找我谈了。”
“谈什么?”
“谈贫民窟的事。”陈说,“他同意拨款改善贫民窟的基础设施,但金额不大,只能先修几条路和几个供水点。”
“有总比没有好。”何山说。
“他还说,希望罗德岛能长期派驻医疗队在贫民窟。”陈看着何山,“你昨天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他听进去的不是我的话,是整合运动的威胁。”何山说,“魏彦吾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不改善感染者的处境,整合运动迟早会卷土重来。”
陈沉默了片刻:“你对他评价很高?”
“不是评价高,是实话实说。”何山说,“能在龙门这种地方坐稳位置的人,不可能是傻子。”
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何山,你到底想要什么?”
何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是穿越者,无牵无挂,随时可以离开龙门。”陈说,“但你一直在帮我们,帮贫民窟的感染者。你图什么?”
何山想了想,然后笑了。
“图个心安。”他说,“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但看不得惨事,看到了,能帮就帮一把。帮完了,心里舒坦。”
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和凯尔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何山笑了,“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陈没有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陈停下来。
“我往左,你往右。”她说,“下次有行动,我会联系你。”
“行。”何山挥了挥手,“督察大人,路上小心。”
“你也小心。”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翘起,他能感觉到陈是特意跟他‘偶遇’的。
然后特意跟他说了一番毫无营养的话,甚至还有之前就说过的。
“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龙门下城区出奇地平静。
整合运动的人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近卫局的巡逻力度加倍了,贫民窟的感染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
何山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上午去训练场指导A1小组,下午跟医疗队进贫民窟,晚上写训练日志,然后去凯尔希办公室交报告。
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平淡。
但何山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梅菲斯特跑了,但他没有死。整合运动在龙门的势力被打掉了,但他们在乌萨斯还有其他据点,塔露拉还在,整合运动的核心还在。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五天晚上,何山照例去凯尔希办公室交报告。
凯尔希接过文件夹,没有翻开,而是放在了一边。
“有件事要跟你说。”她说。
“什么事?”
“罗德岛在维多利亚的分部发来消息,说那边最近不太平。”凯尔希说,“整合运动的势力正在向维多利亚渗透,可能需要我们派人过去。”
“所以你要调我去维多利亚?”
“不是现在。”凯尔希说,“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何山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维多利亚啊,推进之王的地盘。”
凯尔希的猫耳朵竖了一下:“你认识推进之王?”
“听说过。”何山说,“维多利亚的王位继承人,格拉斯哥帮的老大。听说是个很能打的女人。”
凯尔希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你对她很感兴趣?”
“我对所有能打的人都感兴趣。”何山笑了笑,“怎么了,老太婆,吃醋了?”
凯尔希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调到维多利亚去。”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何山举起双手,“龙门这边的事还没完呢,我可不想半途而废。”
凯尔希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何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老太婆,如果真的要去维多利亚,你会一起去吗?”
凯尔希的手顿了一下。
“看情况。”她说。
何山笑了:“那就是会去。”
他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听到凯尔希说了一句:“自作多情。”
何山靠在走廊的墙上,嘴角挂着笑。
“自作多情就自作多情呗。”他低声说。
第六天,罗德岛本舰接到了一份来自龙门行政中心的正式文件。
魏彦吾同意拨款改善贫民窟的基础设施,同时邀请罗德岛在龙门设立常驻办事处,负责协调感染者医疗援助和情报共享。
凯尔希在早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办事处需要有人负责。”凯尔希说,“我提议何山担任办事处主任。”
何山正在喝咖啡,差点喷出来:“什么?”
“办事处主任。”凯尔希重复了一遍,“负责罗德岛在龙门的一切事务,直接向我汇报。”
“我一个临时顾问,当什么主任?”
“你的观察期还有两个月。”凯尔希说,“但这段时间你的表现证明了你具备这个能力。”
阿米娅在一旁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顾问先生很合适。”
博士端着咖啡,慢悠悠地说:“我同意。”
何山看着三个人,有一种被架上去的感觉。
“行吧。”他叹了口气,“主任就主任,反正就是个名头。”
“那你今天就去行政中心办手续。”凯尔希说,“陈督察会协助你。”
“又见陈督察?”何山站起来,“行,我去。”
龙门行政中心的办事效率比何山想象的要高。
他上午十点到的,中午十二点就把所有手续办完了,陈全程陪同,表情严肃,但办事利索。
“从现在起,你就是罗德岛驻龙门办事处的负责人了。”陈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那感情好。”何山接过文件,“督察大人,以后请多关照。”
“你不用关照。”陈说,“只要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麻烦?”
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心里没点数?”
何山笑了。
两人走出行政中心,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很好,照在龙门上城区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何山。”陈突然开口。
“嗯?”
“那天在码头区,谢谢你。”陈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近卫局的伤亡会更大。”
何山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说了,合作嘛,应该的。”心里却在吐槽,陈晖洁你这纯粹就是没话找话。
陈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了。”她转身走下台阶,“下次行动见。”
“下次见。”
何山看着陈的背影消失在上城区的车流中,然后转身朝罗德岛本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抬头看着龙门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干净的画布。
既然我现在是罗德岛驻龙门办事处主任了,那么……
我到底有多大的权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