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合上的声音很轻,绳树却觉得那声响震得耳膜发疼。
纲手抱着他往里走,嘴里还在絮叨着些日间琐碎的小事,绳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咚咚、咚咚,节奏快得近乎失控。
那道刺穿院落的目光明明已经消失。
可那种被牢牢锁定、被静静窥视的感觉,却像一根冷刺,深深钉在背上,拔不出来,也挥之不去。
纲手把他轻轻放进摇篮,又趴在边缘嘟囔了几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绳树僵硬地躺着,眼神放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那个人,到底是谁。
444。
【……在。】
系统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好几度,细若蚊蚋,像是在害怕被什么未知存在偷听。
那人是什么来头?
【……无法确定。】
你不是可以全方位扫描吗?
【已经扫描过。查克拉特征、身体数据、装备配置,全部符合木叶暗部标准。】
这也算正常?
【正常得过于刻意。他靠近的那一刻,我的部分功能被直接压制,是权限层面的压制。】
绳树的心猛地一沉。
能压制时空局配发的系统,意味着对方的层级,远在444之上。
那是他现在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宿主,我建议你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招惹对方。】
废话,我还没活够。
窗外的天色还未完全沉下,黄昏的余光勉强照亮屋内一角。门窗紧紧关闭,门外一片死寂,什么都看不见。
可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绳树无比清晰地知道,那个人没有离开,依旧守在院门外。
像一头耐心极佳的猎手,蛰伏在阴影之中,不靠近,不撤离,只是静静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纲手很快被水户轻声叫走,院子里瞬间安静得有些吓人。绳树睁着眼,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屋内的光线从昏黄褪成灰白,最后彻底坠入浓稠的黑暗。
水户和纲手临睡前又轻手轻脚地来看过他一眼,见他安安静静躺着,像是已经睡熟,才缓缓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合上,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光线暗到极致,只剩窗纸上落着一小片月光,白惨惨的,冷得像一层薄霜,静静铺在地板上。
绳树依旧醒着。
心跳早已慢慢平复,可神经却绷得比弓弦还紧。白天那道穿透整个院子、直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终于认清了这种感觉。
他是被盯上的猎物。
444。
【嗯。】
他走了吗?
系统沉默了好几秒,才给出一个让他心寒的答案。
【没有。】
还在门口?
【……还在。】
绳树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千手宅院内,水户就在隔壁,况且对方一整天没有任何过激举动……所有理智都在告诉他,应该安全。
可心底那股寒意,却始终压不下去。
那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冷。
倦意如潮水般慢慢涌来,意识开始发沉、发钝。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思维越来越迟缓,像被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渐渐失去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之间,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门,开了。
没有风,没有触碰,没有任何预兆,就那样被一只无形的手,无声无息地拉开。
绳树的眼睛霍然睁开。
门口立着一道漆黑的人影。
月光只勉强照亮他的鞋尖,黑暗从头到脚裹着他,兜帽压得极低,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气息淡得近乎消失,仿佛只是一道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绳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他张了张嘴,婴儿的身体发不出任何呼救,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黑影动了。
轻轻向前一步,没有丝毫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
不急不缓,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漫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黑暗像披风一样黏在他身上,月光照不进,暖意碰不到。
窒息感狠狠扼住绳树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444——
【……检测到高权限时空波动。来源:正前方。】
【对方等级——无法反抗。建议宿主——】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手硬生生掐断。
黑影停在摇篮边,微微低下头。
绳树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冰冷平静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一只手从袖中缓缓伸出。
手指修长,没有佩戴手套,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微凉的青白。
它慢慢靠近,悬在他的脸前,距离越来越近。
死亡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
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婴儿的身躯沉重得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等待最后一刻的降临。
冰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绳树死死闭上眼。
下一刻,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没有到来。
只有一下极轻、极软的触碰。
像是在戳一只软糯的团子。
绳树猛地愣住。
那只手缩了回去,片刻后又伸来,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微微扯了一下。
他茫然地睁开眼。
对方没有杀他,没有伤他,甚至没有任何恶意。
只是……在逗他。
那只手再次凑过来,轻轻戳了戳他另一边脸颊。
绳树被戳得脑袋歪向一侧,心里又懵又气,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你大半夜闯进来,就为了这,玩我呢?
黑影收回手,后退半步,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那幅度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分明是在憋笑。
绳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情绪乱得一塌糊涂。
对方就那样站在原地,不走、不动、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他。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轻得几乎不存在。
绳树慢慢冷静下来。
这个人拥有碾压系统的实力,真要对他不利,轻而易举。
可对方没有。
那他深夜闯入,到底想做什么?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不知持续了多久。
黑影忽然抬起手,飞快地摘下面具,又在同一瞬重新戴好,动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模糊不清的轮廓。
他微微俯身,刻意压低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年龄,也辨不出情绪,只带着一股穿透黑暗的冷寂。
“444,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