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持续了两秒。
雾岛泽落地时,脚下踩到的是松软的泥土,而不是神社的石板。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间小道的尽头,两侧是密密匝匝的杉木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远处隐约能看到神社的屋顶,但距离少说还有一公里。
“……定位有偏差?”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魔法阵残影,嘀咕了一句,“莉雅丝部长这传送术,跟拼多多似的,差一点。”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了没几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雾岛泽下意识侧身,一枚苦无从他的耳边擦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什么人?”
他转过头,看向苦无飞来的方向。
一个少女从树冠上轻巧地落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忍者装束,深蓝色的上衣收束在腰间,下摆如同简短的和服裙袴,搭配着深色的紧身裤和足袋草鞋。
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肩侧,几缕发丝从额前垂下,衬着一张清秀的面孔。
她的五官很耐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看久了会觉得很舒服。

“你就是吉蒙里家派来的?”少女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穿着校服来深山除祟,你是来郊游的吗?”
雾岛泽看了看自己一身校服,又看了看她:“……你是常陆茉子?”
“正是。”茉子点了点头,走到树干旁将那枚苦无拔下来,随手收进腰间的忍具袋。
“神社那边出了点状况,芳乃大人不方便出来迎接,所以我来接你。不过嘛——刚才那一下只是测试,你要是连苦无都躲不开,我就要考虑要不要让你回去了。”
“测完了?”雾岛泽问。
“测完了。”茉子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及格线刚过,勉勉强强吧。”
“状况?”
“边走边说。”茉子转身往石阶上方走去,“你跟得上吗?山里路可不好走,别摔着了。”
雾岛泽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跟了上去。
茉子的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同一个位置。
雾岛泽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树梢、草丛、岩石的缝隙,每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你是忍者?”他问。
“嗯。常陆家的。”茉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世世代代侍奉朝武家,守护巫女大人。说白了就是保镖兼管家兼跑腿兼做饭的,全能型人才。”
“那现在需要保镖的是巫女大人,还是神社?”
茉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都是。”她说,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认真,“前阵子神社周围开始出现邪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但源源不断。赶走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动。”
“查清楚是什么了吗?”
“没有。”茉子摇了摇头,“所以才会委托你们。朝武家的退魔之术擅长祓除,但不擅长追踪。那些邪祟来去无踪,每次等我们赶到,都已经散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石阶两旁的杉木越来越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空气变得阴凉潮湿。远处隐约能听到乌鸦的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拉得很长。
“你是恶魔?”茉子忽然问。
“嗯。”
“恶魔为什么会帮神社除祟?”
“有人委托。”雾岛泽说,“恶魔的工作就是实现委托人的愿望。”
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倒是挺直接的。我还以为恶魔都会拐弯抹角,说一堆听不懂的话。”
“没必要。”
“也是。”茉子点了点头,“那我也直接说了——我对恶魔没什么好感,不过你嘛……目前来看,还行。”
“谢谢。”
“哎呀,不用谢不用谢,我又不是在夸你。”茉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只是说‘还行’,离‘不错’还差得远呢。”
雾岛泽没接话。
茉子又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没记住。”
“雾岛泽。”雾岛泽并没有触发底层代码,而是老老实实的回复。
“雾岛……泽。”茉子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记住了。虽然八成下次见面又忘了就是了。”
给我好好记住啊红蛋!
“到了。”她说。
石阶的尽头,建实神社的鸟居出现在眼前。
朱红色的柱子有些斑驳,看得出年代很久了。鸟居后面是铺着细碎砂石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手水舍,石制的龙口里流着细细的清泉。
绕过手水舍,神社的主殿出现在视野里。
主殿不算大,但建得很精致。木质的结构透着深沉的棕色,屋檐上覆着青灰色的瓦片,檐角微微上翘。
殿前挂着粗大的注连绳,白色的纸垂在风中轻轻摆动。
主殿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少女。
朝武芳乃。
她穿着红白巫女服,白衣外面罩着千早,肩膀处的布料是淡红色,向下渐变为纯白。金色的前天冠别在发间,一头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

照片上的人已经够疲惫了,但亲眼看到才发现——比照片更甚。
“芳乃大人。”茉子快步上前,微微欠身,语气比之前收敛了几分,“人到了。”
芳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雾岛泽身上。
“我是朝武芳乃,建实神社的巫女。”她的声音清冷,但不算疏离,像是在努力维持一种“冷静沉稳”的仪态。
“感谢吉蒙里家的协助。”芳乃微微躬身道。
“雾岛泽。”他点了点头,“具体情况呢?”
芳乃看了茉子一眼,茉子会意,走上前将一枚朱红色的护身符递给雾岛泽。
“这是我们最近几天在神社周围捡到的。”茉子说,“邪祟被驱散后会留下这种残渣。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雾岛泽接过护身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用墨笔画着几个符文,他不认识。
“有什么规律吗?”他问。
“有。”芳乃说,“每次都是深夜出现,每次都是从神社后山的方向过来的。数量不定,有时两三只,有时十几只。但都很弱,茉子一个人就能对付。”
“只是很弱才奇怪。”茉子接过话,“它们明明知道这里有巫女,还源源不断地来。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被什么东西驱赶。”
“驱赶?”
“嗯。”茉子点了点头,“像是有某种力量把它们往这边赶。我们查了后山,什么都没发现。所以才会委托你们——恶魔擅长追踪,对吧?”
雾岛泽沉默了片刻。
“今晚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茉子说。
“不用。”
“这片山我比你熟。”茉子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怎么,嫌我碍事?”
“……不是。”
“那就行。”茉子拍了拍手,“就这么定了。你一个人去,万一被邪祟围了,我还得去救你,多麻烦。”
雾岛泽看了她一眼。
“彳亍。”
救我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