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了镜流,科塔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位曾经的仙舟剑首,哪怕已经堕入魔阴身,战力依旧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有她在身边,对付景元这样的高端战力应该问题不大。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不是因为镜流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不喜欢这种方式。
依赖星之彩的力量,终有一天会被反噬。
“489,感觉我们这样子是真的卑鄙啊……”科塔走在鳞渊境潮湿的石板上,脚下偶尔踩到一滩积水,发出啪嗒的声响。
他在寻找镜流的路上看过她的资料。
云上五骁之一,那些名字和事迹在罗浮的历史书上占据着重要的篇幅,是无数仙舟人敬仰的对象。
如今,这位传奇人物却被自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打败,变成了一个没有意志的傀儡。
“船长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名声了?”489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作为智械,他从来不在意手段如何。
有效就是有效,卑鄙还是光明,只是有机体给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
“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只是凭借信息差以及星之彩的诡异,你和我说实话,动用这力量之后,你身体有没有感到哪里有问题?”489关心道。
科塔摇了摇头,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影响不大,”他顿了顿,“你也一样,都决定做了的事,现在还和我嘘寒问暖的。
真要关心我,就不该怂恿我夺取建木。”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调侃。
“长痛不如短痛。”489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他也觉得自己的言行前后有所矛盾,一边说要帮科塔驱离星之彩,一边又怂恿他利用星之彩的力量去夺取建木。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对。
鳞渊境的风景倒是挺不错的。
除了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阳光之外,这里能看到许多海中才有的景观,珊瑚,海葵,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
它们附着在石壁上,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动,海水从岩层渗透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发出轻微的流水声。
“489,你之前说的真的有把握吗?”科塔突然问道,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太确定的事情。
“你是说关于星之彩的事情吗?”489反问。
“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动过星之彩的念头,”科塔放慢了脚步,看着路边一丛正在生长的珊瑚,“平日里希望的也就是恶心一下公司,再拿公司的钱去享受生活。
抢他们的货,卖他们的东西,跟他们斗智斗勇,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你现在突然和我说你有想法将星之彩解决掉,我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说如果,等哪天你能把星之彩的问题解决掉,咱们也找个合适的星球过过日子呗。
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公司的追捕,不用再怕哪天一觉醒来星之彩失控了,恶心了公司几十年了,我都有些疲倦了。”
科塔像是在和489说家常一般,言语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那种期许很轻,很淡,像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东西。
“船长,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489问。
“什么?”
“立flag。”
科塔愣了一下,他对于一些网络文化并不熟悉,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从489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太好的意味。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我也就说说,如果真拿到建木,以后得躲着仙舟了……不对,要是被别人知道建木在我们身上,这个宇宙里怕不是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建木是丰饶神迹的残留,是整个宇宙都觊觎的东西。
如果消息泄露,不仅是仙舟,公司的讨伐队,丰饶民的狂热信徒,甚至其他星神的令使都会找上门来。
说着说着,科塔越是觉得自己的未来似乎已经变得暗淡。
“只要我们处理得好,没人会知道是我们夺走了建木,”489说,“现在罗浮里有绝灭大君、药王秘传、星核猎手以及罗浮内部各种不安分的团体。
这些是我们掩藏自己最好的方法,浑水摸鱼,趁乱取利,等各方势力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罗浮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都来这里了,”科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489和跟在他们身后的镜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想打建木的主意,你说我们是来观光的,谁信?”
“很少有人会在鳞渊境,”489说,“我们应该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人便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那人也注意到了科塔他们,以及距离自己更近的镜流。
“看看吧,就说会碰到人,”科塔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丹恒会在这里。”
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丹恒,这位星穹列车的护卫,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鳞渊境的深处,不知道在做什么。
丹恒的目光在科塔和489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镜流。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很熟悉,像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没有继续深想。
“科塔船长,489先生,”他开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科塔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在丹恒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来鳞渊境是为了建木,不能让他知道镜流已经被自己控制了。
“罗浮生变,”他说,语气很自然,“我与罗浮太卜司的太卜符玄小姐是旧识,她委托我们来鳞渊境进行调查。”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编造谎言,丹恒不会知道这些。
“那这位是……”丹恒看向镜流。
“这位是我路上偶遇的,”科塔说,“似乎是十王司的外派人员,这位小姐有些不善言辞……”他一边介绍着一边慢慢靠近丹恒。
他的步伐很慢,很自然,像是在随意走动,但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衣袖下的匕首,手指握紧了刀柄,他在等一个合适的距离,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距离。
“他在说谎。”
一道女声从一旁传来。
科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不再犹豫,手持匕首向丹恒的心脏刺去。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了一旁的提醒,丹恒立刻向侧边躲避,匕首没有刺中心脏,而是贯穿了他的肩膀,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
没有攻击到要害,科塔便立刻拉开距离,他知道第一次攻击失手了,那下次就没机会了。
丹恒不是普通人,他不会再给自己靠近的机会。
两人同时看向一旁。
卡芙卡站在一块岩石上,刃站在她身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镜流,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疯狂。
流萤作为“萨姆”出现在这里,高大的机械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还有一个科塔没见过的女孩,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应该是未曾见过的银狼了。
星核猎手全员到齐。
丹恒认识刃,那个在梦境里追杀他的男人,那个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纠葛的疯子。
可眼下他更警惕的是刚刚袭击自己的科塔,他不知道为什么科塔要杀自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想到鳞渊境竟有如此多的人。”科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心里估算着各自的实力和威胁程度。
还未等科塔理清当下的局势,又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
一位少年从另一个方向向众人走来。
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步伐稳健,目光锐利。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但身上的气势却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人。
“在下彦卿,”少年的声音很清亮,“不知诸位为何出现在此地,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解释,莫怪我将诸位拿下了。”
彦卿刚刚得知太卜司的变故。
太卜司内发生了惨剧,云骑军死伤惨重,符玄的法眼脱落,而罪魁祸首是一个外来行商。
他正准备去鳞渊境向景元汇报,没想到能遇见这么多人。
他扫视了一眼众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先前从狱中逃走的刃。
“你是那个逃犯!”彦卿的手按上了剑柄,“没想到你还没有逃离仙舟,刚好,把你和你的同伙一并捕获!”
彦卿的威胁并没有被其余人放在心上,只有蠢货才会在这种时候针对所有人,除非他本身具有非凡的实力。
“科塔船长终究还是没有履行我们的约定,”卡芙卡没有理会丹恒和彦卿,而是看向一脸戒备的科塔。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呵呵,”科塔冷笑了一声,“恶人倒是先告状了,我倒是从符太仆那边听闻,你告诫星穹列车的人远离我等。”
他接下话,丝毫没有表现出弱势的样子。
但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局势对他非常不利。
在场的总共有四方势力——星穹列车的丹恒,星核猎手的四人,云骑军的彦卿,以及他和489。
光凭自己和489是斗不过这些人的,更何况489不擅长战斗。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刃的声音阴狠,他盯着镜流,眼神中的疯狂越来越难以掩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握刀的手指在痉挛。
“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鳞渊境里回荡,“我感受到了,这种情绪,那种感觉!”
“唉,”卡芙卡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释放吧——魔阴身。”
当丹恒和镜流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刃的理智已经开始瓦解。
他直勾勾地向丹恒发起进攻,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丹恒仓皇接招,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他只能凭借本能格挡,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力。
镜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没有收到指令之前,她不会动手,科塔没有下令,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们这些人真是不把罗浮的律法放在眼里!”彦卿想上前镇压两人,但被流萤挡在了面前,萨姆高大的身躯堵住了他的去路。
“再进一步,死。”萨姆的机械音冷酷得不带任何感情,完全想不到这副装甲之下会是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孩子。
卡芙卡和银狼向科塔走来,她们的步伐不快,但很有压迫感。
镜流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连下达指令的科塔都没看清她是怎么移动的。
她挡在卡芙卡和科塔之间,剑尖指向两人,面无表情。
“看来剧本已经彻底偏离了原轨。”卡芙卡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镜流。
当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卡芙卡知道剧本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哪怕艾利欧没有昏迷,未来也已经彻底改变了。
科塔的出现,镜流的失控,鳞渊境的混乱局面——这些都不在剧本里。
“你就是科塔?”银狼绕过镜流,走到科塔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看上去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星核猎手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吗?”科塔没有轻举妄动,他的手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但没有抬起来。
银狼的表情僵了一下,“你……”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她转身回到卡芙卡身边。
双方就这样干瞪着眼,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卡芙卡在等科塔先动,科塔在等卡芙卡先动。
丹恒和刃还在战斗,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鳞渊境里回荡。
彦卿被流萤挡住,无法上前。
489站在科塔身后,指示灯快速闪烁,不知道在计算什么。
鳞渊境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海水从头顶渗下来,滴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建木树干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场面陷入了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