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持剑而立,她的姿态很放松,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科塔手里拿着偷偷带入罗浮的微型电弧发射器,手指按在扳机上,但他知道这东西对镜流没什么用。
他只是需要手里握着点什么。
“你……不是人。”镜流没有立刻冲过来,她相信自己的实力,但也不是什么莽夫。
她从科塔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非人的气息,不是丰饶,不是巡猎,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力量,那种气息让她感到不安。
“按照时间算下来,仙舟前任剑首年龄也当近乎千岁,”科塔的声音很平静,“想必上了年纪之后眼神不好使了。
这么说也不对,剑首大人双目皆掩,看不清人尚且正常。”
他在拖延时间,他知道自己不是镜流的对手,他需要489找到合适的机会。
“牙尖嘴利,”镜流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这邪祟有何本事。”
不过一眨眼的瞬间,镜流的身影出现在了科塔的跟前。
她的移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只有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科塔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向后撤去。
他的脚掌蹬在地面上,身体猛地后仰,那一剑从他的鼻尖前方扫过,剑风刮在他的脸上。
镜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步步紧逼,冰冷的剑气向科塔奔去。
科塔只能躲,不断地躲,他根本来不及反击,甚至连看清她的动作都做不到,她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只能凭借本能闪避。
科塔本就打算以伤换伤牵制住镜流,然后让489找机会。
但镜流这一剑是想将他斩首,他可没试过斩首之后能不能活下去,毕竟自己也没和这种高手对过招。
“你难道只会躲闪吗?”镜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她身上传来,她脚下的土地瞬间被冰块凝结。
那些坚冰沿着地面向科塔的方向蔓延。
科塔不再犹豫,他故意让星之彩的力量向外倾泻,那股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霎时间,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异变。
一个个长相奇异的植被从脚下的岩石中破土而出,它们的茎叶是紫色的,带着不自然的荧光。
叶片肥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它们在几秒内就长到了半人高,根系扎进岩石的裂缝里,将那些坚硬的石头撑开。
这片死寂的盐碱地开始变得生机盎然。
但在镜流眼中,这些象征着生命的新芽绿叶,此刻却如同腐烂的陈尸,令人感到作呕。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不是清新,不是芬芳,而是一种腐烂的、发霉的味道,像是埋在地下的尸体被翻了出来。
那些植被挡住了冰霜的侵蚀,它们的根须在地面下交织成网,将冰层顶起、撕裂,同时它们反向开始向镜流蔓延,像是某种有意识的东西在追逐她。
“这就是你的本事?”镜流看着那些向她涌来的植被,“这些植被很快就会腐烂吧?利用这些由你催生的植物,来汲取这片土地的养料,最后反哺于你,当真是好手段。”
“呵呵,”科塔笑了一声,“我还真不知晓这事,只是每次用完,身体都要难受不少。”
他没有说谎,每次使用星之彩的力量,他都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若是那些植被会吸收周围环境的养分,也没见自己的身体得到过补充。
“剑首大人还不愿意拼尽全力?”他在激她,试图寻找更多的机会。
“你的实力并不强劲,”镜流说,“但你们为赏金而来,这种事情我自然不信,说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实回答,我只斩你双手,留你性命。”
她打算进行谈判,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科塔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电弧发射器瞄准镜流,然后扣下了扳机,一道蓝色的电弧从枪口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轨迹,直奔镜流的胸口。
镜流瞬间消失在原地,那一道电弧打在了她身后的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科塔的视线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紧接着,他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
他的右手从肘部以下被斩落,断臂掉在地上,手指还握着手里的电弧发射器。
科塔咬紧了牙关,没有喊出声,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强大的心性并没有让他因为疼痛而乱了分寸。
断口处的血液很快止住了,不是结痂,不是凝血,而是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向内收缩,将血管和肌肉包裹起来。
紧接着,新的细胞开始分裂,新的组织开始分化,白骨从断口处伸出来,然后是肌肉、血管、皮肤,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这种程度的恢复力......”镜流看着他那条正在重生的手臂,“你是丰饶孽物?”
她没有继续攻击,她站在科塔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剑尖抵着他的喉咙。
她见过那些被丰饶赐福后获得超强恢复力的生物,但科塔的恢复速度比那些人都快,快得不正常。
“不对。”她说,“你身上的气息不对,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科塔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已经重新长出来了,皮肤是新的,白得有些刺眼。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每一个关节都能正常运作。
“剑首大人,”他开口,“你的问题太多了。”
镜流将剑架在了科塔的脖子上,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冰冷刺骨。
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开始没入他的脖子,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
“看看是你行动快,还是我的剑快,”她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不过想必砍掉你的头颅,你这妖人也不会就此死去。
快说,你来罗浮所为何事?为什么找到我?”
她的手腕又用了几分力,剑锋没入得更深了。
“还有,罗刹的失联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她怀疑罗刹的失联或许会和这个主动找上自己的人有关。
“呵呵,”科塔笑了,眼中毫无惧色,甚至嘴角开始微微扬起,“我可不认识什么罗刹。”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剑锋停住了,镜流在犹豫,她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剑首大人莫非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镜流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不是对他实力的不安,而是对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的不安,她决定不再留手。
反正附近还有个489,她总归能从那个智械嘴里要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握紧剑柄,准备挥剑。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臂失去了力气。
不是脱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神经深处的麻痹。
她试图抬起手臂,但手指连弯曲都做不到。
同时她的身体各处开始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肌肉里蠕动,在她的血管里爬行。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她的身上布满着血红色的虫子。
那些虫子很小,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很多。
它们附在她的皮肤上,口器扎进她的毛孔里,吸食她的血液,同时释放出一种麻痹神经的毒素。
她猛然意识到,那是科塔溅在自己身上的血液所化的。
他的血液里有某种东西,某种能够在脱离身体后继续存活、继续攻击的东西。
她的双腿也被地上生长出的藤蔓缠住了,那些藤蔓从植被中延伸出来,像蛇一样缠绕着她的脚踝和小腿,越收越紧。
“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镜流咬紧牙关,身上的寒气猛地迸发。
那股寒气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冻成了白色的雾气。
附在她身上的血虫被冻僵,从皮肤上脱落,落在地上立刻化为一滩血水。
缠绕着她双腿的藤蔓也被冻裂,变成一截截黑色的碎块散落在地面上。
只一瞬间,镜流便摆脱了科塔的手段。
咻——
一声轻响从她的身后传来。
镜流来不及转身,一管针剂已经扎入了她的后背,针头穿透了她的衣服和皮肤,针管里的液体被自动注入到她的身体里。
那液体很凉,凉得像是冰块融化后的水,它顺着她的血管扩散,流向她的四肢、她的躯干、她的大脑。
“卑鄙小人!”镜流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她不知道那管针剂里装的是什么,但很快她便感受到了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将那些被她压抑了很久的东西释放出来。
魔阴身的症状开始显现,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的理智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疯狂的杀意。
“船长,趁现在!”
不用489提醒,科塔也知道机会到了。
他冲上前,握住镜流持剑的右手,她的手指已经握不住剑了,只是凭着习惯还抓着剑柄。
科塔用她的剑在自己的右手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然后他握住剑身,将剑从镜流手中夺过来,右手穿透了镜流的腹部。
他的手掌穿过了她的身体,从后背伸出来,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以血液为引,让星之彩开始对镜流产生影响。
这样的影响较之于自己调动能量更有效果。
星之彩从他的体内涌出,顺着血液的通道流入镜流的身体。
那些彩色的丝带在她的血管里蔓延,与她的血液融合,与她的细胞融合,与她的意识融合。
镜流捂着脑袋痛苦地哀嚎着,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她的身体在颤抖,双腿支撑不住,跪倒在科塔面前。
科塔退后两步,看着她的变化,她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活物在游走。
那些彩色的斑块从她的腹部开始扩散,向她的胸口、颈部、脸部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镜流的哀嚎声越来越小,身体的颤抖也越来越轻微,最后她安静了下来,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科塔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再暴起,才敢靠近查看,他走到镜流面前,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脸很苍白,白得像是没有血液在流动。
脸上开始浮现出些许狰狞的青筋,从颈部延伸到太阳穴,像是树根一样盘踞在她的皮肤下面。
暴露在外的手臂和大腿上也浮现出诡异的彩斑。
科塔摘下她的眼罩。
她的眼睛睁开着,眼中布满血丝又毫无生气,瞳孔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没有焦距,没有反应,像两颗玻璃珠。
“人倒是挺好看的,”科塔随口说了一句,“感觉这些有名有姓的人颜值都不低,难不成上天只眷顾长相俊美的人?”
科塔只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
他心念一动。
镜流站起身来,她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又下了几个简单的命令——抬左手,抬右手,往前走几步。
镜流都能按照指示完成,她的身体还在,她的剑还在,她的力量还在,但她的意志已经被星之彩取代了。
“我帮仙舟抓了个通缉犯,”科塔看向489,语气里带着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你说他们能不能看在这个的份上别找我麻烦?”
“船长,”489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与仙舟已经彻底结下梁子了。
如果船长真的担心这些,我们不如做得决绝一些,现在罗浮封锁,在外人进来之前,我们不如斩草除根。
罗浮向外界的通讯在你被带走之后不久,就被我干扰了,现在的罗浮无疑是座孤城。”
科塔一脸无语地看向489。
“我们不是屠夫,”他说,“489,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嗜杀了?”
489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检视自己的逻辑模块,检查自己的行为准则,确认自己没出什么问题。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开玩笑的。”他说。
“这一点也不好笑,”科塔皱起眉头,“还有,你给她用的针剂,那是什么东西?”
“隐私。”
489没有回答。
因为这针剂里的东西源自于他对科塔身体组织的研究。
这些东西,他不想让科塔知晓。
“不说算了,”科塔没有追问,“走吧,去建木那。”
他转过身,朝鳞渊境深处走去,镜流跟在他身后,步伐僵硬,面无表情,她腹部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
“还有,”科塔头也不回地说,“你可以调动金人过来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打算把489控制的金人也用上。
489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他在远程激活那些被“肃正协议”控制的金人。
罗浮各处,那些沉睡中的金人同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