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渊境,通往建木的入口处。
海水在脚下涌动,拍打着岩石,发出低沉的轰鸣。
空气潮湿而咸腥,带着海洋特有的冷意。
景元站在最前方,望着那片茫茫的海面,眉头微微皱起,星穹列车的几人站在他身后,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想要通往建木之处,需要借用龙尊的力量打开道路。”景元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根据他所得知的消息,丹恒应该已经抵达鳞渊境才对,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龙尊的力量?”星问,“将军没有吗?”现在距离解决星核之灾仅差最后一步,如果止步于此未免有些不甘。
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最终敌人的准备,不想在这里干等。
“所谓龙尊,是我仙舟持明族的领袖,”景元转过身,看向星,“而我罗浮,此前曾发生过变故,龙尊的传承一分为二,现在的持明龙尊并不具备这番力量。”
他没有细说那段往事,那是持明族内部的事,不便向外人透露太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瓦尔特也有些心急了,若是等那位绝灭大君彻底掌控建木与星核的力量,到时候怕会有一场苦战。
他见过星核的威力,也见过丰饶神迹的力量,如果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再加上一位绝灭大君的操纵,后果不堪设想。
景元低头思索片刻,他的手指在肩膀上轻轻敲击。
“事到如今,我也不卖关子了,”他抬起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那人正是有着另外一半龙尊传承的人。”
“谁?”星问。
“丹恒。”
闻言,星和瓦尔特都显得非常惊讶,丹恒是他们的同伴,但他们从未听他说过与龙尊有关的任何事。
“没想到丹恒居然有着这样的身份,”瓦尔特摇了摇头,“不过据我所知,丹恒并没有和我们一同前来,似乎是因为个人原因,他对罗浮有些抵触。”
“你有所不知,”景元说,“根据我的情报,丹恒在你们来到罗浮不久后也已经抵达,只是由于罗浮部分区域信号被干扰,诸位一直没有互相取得联系。”
他的情报网不会错,丹恒确实在罗浮,而且就在鳞渊境附近,但他不知道丹恒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那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星问,他们几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浪费。
景元正要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云骑军士兵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景元面前,大口喘着气。
“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太卜司传来急报!”
景元的心沉了一下,“说。”
“穷观阵受损,太卜大人失去法眼,已陷入昏迷之中,”士兵的声音在颤抖,“此外,罗浮各地金人暴动,规模远超此前工造司之乱。
现在由金人组成的部队正在往鳞渊境赶来,药王秘传趁着金人之乱,在罗浮各地散播毒雾,已导致众多居民陷入魔阴身。”
“什么!”景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即便是被誉为算无遗策的景元,也对这道消息感到措手不及。
但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呼出,再深吸一口。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信息,需要判断,需要行动。
“现在罗浮情况如何?”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由谁来主持大局?彦卿去哪里了?”
“现在罗浮暂时由策士长青镞统筹,”士兵说,“太卜司暂且由卜者青雀接管,现在各个部门都在应对金人之乱,人手严重不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此外,一部分金人正在猛攻幽囚狱,十王司那边伤亡极大,已经快撑不住了。”
景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幽囚狱关押着罗浮最危险的罪犯,如果被攻破,那些人逃出来,罗浮会陷入更大的混乱。
“彦卿骁卫在寻您的路上遇到一伙贼人,”士兵继续说,“此刻正在与他们对峙。”
“不好!”景元坐不住了。
彦卿是他的弟子,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彦卿出了事,他无法原谅自己,他看向星和瓦尔特。
“两位也听到了,现在罗浮情况危急,还请诸位随我先去寻找彦卿,想来彦卿遇到的人之中必然有罗浮之乱的主谋!”
对于景元的请求,星和瓦尔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忙,不是为了站在海边等。
几人准备跟着报信的云骑军去寻找彦卿,刚走出几步,一道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几位何不再等一等?”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玩味。
“谁!”几人立刻向四周警惕。
“呵呵,别紧张嘛。”
一扇面具出现在半空中,旋转着,然后定格,面具后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花火从面具后面走出来,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狡黠笑容。
“初次见面,”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花火并没有向众人展现出敌意,她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打量一群有趣的玩具。
“阁下既然愿意现身相见,何不告知姓名,”景元压下自己心中的急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站在哪一边,想要什么。
“哎呀呀,确实是有些失礼了,”花火歪了歪头,“我叫花火,是来帮你们的哟!”
“花火!”星手握球棒,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就是你夺走了雅利洛的星核!”
“这个嘛,”花火露出俏皮的笑容,完全不在意星展现出来的敌意,“就当是我干的吧。”
“别冲动。”景元伸手拦在星的身前,他的目光落在花火脸上,试图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什么。
“你与那伙行商是什么关系?”根据他的猜测,科塔一行人和花火应该有某种联系。
“眼下的境地,将军还要追究这些细枝末节吗?”花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说了,我是来帮你们的。”
她摘下别在头上的面具,那是一张红白相间的面具,一半笑脸一半哭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将面具举到身前,轻轻吹了一口气。
众人身边出现几道悬空漂浮的鱼影。那些鱼影通体透明,散发着微弱的橙光,在空气中游动,像是在水中一样。
它们围绕着众人转了几圈,然后——
转瞬之间,景元几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花火收起面具,望向高耸的建木。
“好戏开场......”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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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各位,听我说,住手吧。”
卡芙卡的声音在鳞渊境里回荡,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丹恒与刃的战斗停住了,刃的刀悬在半空,距离丹恒的喉咙只有几厘米,丹恒的长枪抵在刃的胸口,枪尖已经刺破了衣服。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彦卿与流萤的战斗也停住了。
此刻的丹恒,在与刃的战斗中成功觉醒了龙尊的力量,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头发变长,头上生起双角,眼神也变得深邃。
这原先就是剧本中的一环,是艾利欧早就写好的安排。
彦卿敌不过流萤,但他不愿停止战斗,他的嘴角有血,衣服被撕裂了几处,握剑的手在颤抖。
但此刻虚弱的他无法抗拒卡芙卡的言灵,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动不了。
科塔和489始终观望着一切,他们没有干扰别人的战斗,也没有主动对卡芙卡和银狼下手。
科塔不知道卡芙卡想做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喊停。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等着看局势怎么发展。
战斗停止,众人彼此之间充满戒备,丹恒退后几步,拉开与刃的距离。
彦卿放下剑,但手指还搭在剑柄上。
流萤退到卡芙卡身边,漠视着眼前的众人。
直到景元带着星和瓦尔特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局势才有了变化。
景元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看到镜流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丹恒……”星望着模样变化的丹恒,尤为惊讶。
她从未见过丹恒这个样子,越感觉到丹恒的气势不同以往,以前如是比作平静的湖面,那么现在就像是随时能掀起巨浪的大海。
或许这就是景元所说的龙尊之力吧......好羡慕,我也想有个华丽的变身......
星看着手中的炎枪,心里有些期待。
“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叙旧的时候。”景元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镜流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师父,曾经的剑首,云上五骁之一。
当初他放她离开之后便杳无音讯,他甚至以为她已经死了,以为她消失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但她出现在这里,站在那个行商的身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怎么回事?难不成师父和这伙行商是一伙的?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纵然心底掀起巨浪,景元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游刃有余。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没有变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多年的经历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露出破绽。
“那个叫景元的,私下里和他师父关系怎么样?”科塔压低了声音,悄悄向489问道。
他注意到景元看到镜流时的反应,那不是一个将军看到通缉犯时的反应。
那里面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并无与之相关的资料。”489的回答很简短,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景元和镜流私人关系的信息,只有公开的战斗记录和职务履历。
科塔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能用镜流和景元打感情牌,或许能争取到一些主动权。
但他不确定镜流在景元心里是什么位置,不确定这张牌能不能打出去。
“鳞渊境并不对外人开放,”景元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不知各位因何出现在此地?”
“我们也没想到,罗浮竟然闹到这种地步,”卡芙卡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离得远远的科塔三人。
她的意思很明确——罗浮之乱有科塔一行人的参与,他们才是你应该关注的对象。
景元也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但他没有立刻对科塔发难,镜流的存在让他对局势感到了迷茫。
他不确定科塔和镜流是什么关系,不确定镜流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如果贸然动手,先不说自己能不能狠下手去,很有可能会把局势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不对劲。
景元打量着镜流。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睛睁开着,但没有焦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情绪。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失了魂魄的人一般,这不像是她,不像是那个骄傲的、锋芒毕露的剑首。
他压下心中的疑问,没有直接询问。
眼下局面太复杂了,各方势力都盯着他,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眼下这局面,”景元的声音提高了些,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不如我们说说各自的诉求,若是不相互冲突,我们各自散去,如何?”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现在最急需解决的是绝灭大君幻胧,如果再不赶去讨伐她,等建木与星核的力量彻底为她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在这里和这些人纠缠,他需要尽快脱身,需要尽快赶到建木那里。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卡芙卡看向丹恒,然后又将目光望向科塔,“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些剧本之外的……‘变量’。”
她没有说“变量”是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指的是谁,科塔站在那里,脸色平静,但他的手握紧了匕首。
景元顺着卡芙卡的目光看向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