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半米长的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刀刃上残留的血迹还未干涸,映着食堂昏暗的灯光,折射出让人心寒的红。
江雨棠的脚步并没有因为王助教的打断而停滞,她那双本该空洞的眼中,此刻正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涌着杀意。
她转向缩在餐桌下的张强,那个体育生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裤子湿了一大片,嘴里还在毫无意识地喃喃着“怪物”、“救命”。
顾辰的指尖猛地扣进了掌心,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如果让江雨棠在这个时候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处决张强,那“校园警报”机制百分之百会被触发,到时候夏晚晴那个疯女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不能让这个死循环提前崩盘。
他几乎是抢在江雨棠剪刀落下的前一刻,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桌上的保温桶。
等等!顾辰在心里狂吼。
他顾不得被酱汁溅了一脸的狼狈,一把抓住了江雨棠那只握着剪刀的、冰冷而僵硬的手腕。
剪刀尖端距离张强的喉咙只有两公分,刀风已经割开了空气,让那个体育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啸。
江雨棠侧过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辰,口罩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质疑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的“艺术清洗”。
你没听懂吗?
顾辰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江雨棠,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他指着瘫在地上的张强,语速极快,声音却沙哑而低沉:他不是在骂你,他是因为视网膜的防御性抽搐!
你刚才那段舞的每一个转折都太强烈了,对于这种大脑构造简单、审美维度低下到只有三维空间的凡人来说,他接收到的不是美,而是过载!
他的视网膜无法承载那种高强度的骨相美感,大脑为了自保,只能向他发射错误的指令——也就是他嘴里的‘怪物’!
江雨棠的手腕微微一滞,杀意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不是在亵渎你。
顾辰进一步逼近,趁热打铁,将那把剪刀从她手中轻轻摘了下来。
他的呼吸粗重,额头的冷汗混着番茄酱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却笑得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他这是在恐惧!
他恐惧自己竟然能在瞬间窥见那足以毁灭平庸者的绝美,他因为自己的平庸而感到羞耻,所以他才会语无伦次。
如果你现在剪开他的嘴,那恰恰证明了你也在乎这种凡人的评价,这难道不是在贬低你自己的审美权威吗?
江雨棠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她看着顾辰,那只冰凉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顾辰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强,眼神陡然变得阴戾。
他一脚踹在张强的肩膀上,在那体育生恐惧到扭曲的表情中,将剪刀重重地插在了他耳边的木地板上。
木屑飞溅,剪刀嗡嗡作响。
听着,张强,顾辰俯下身,语气轻得像是在和他交换什么秘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刚才看江同学跳舞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她身上有红色的光晕,而且那线条美得让你发疯?
张强被吓得浑身哆嗦,脸上一片空白,只能木讷地点头:是……是红色,是曲线,我……
顾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得张强眼冒金星。
错了!
顾辰低吼,你是色盲!
你天生看不见红色,也看不见任何曲线!
你刚才看到的,只有你大脑因为审美过载而产生的虚假幻觉,你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去评判她的美!
张强被这一顿操作彻底打乱了思维,在这强制恋爱的荒诞逻辑中,他本能地感受到了生存的压力。
他看着顾辰那双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顾辰身后、那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江雨棠,他崩溃了。
我……我是色盲!
我天生看不见红色,那是一团光!
是圣光!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哭喊,一边开始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掌掴声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回响,显得凄凉而滑稽。
江雨棠看着这一切,那股极度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看着张强那副卑微求生的模样,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种连看懂她的“骨相美”都做不到的残废,确实不配死在她的剪刀之下。
顾辰一直观察着江雨棠的细微表情,当他看到她眼底的红光彻底隐退后
为了保护这份只属于我们的美,顾辰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恭敬,他看向江雨棠,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语调说道:这种亵渎者的视线,不配触碰你的口罩。
江雨棠,你应该把这副神圣的面容重新遮盖起来,直到下一个能真正读懂你灵魂的人出现。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备用口罩。
由于没有其他颜料,他甚至又从那个充满腥气的保温桶里蘸了一点红色的、不明成分的浓汤。
我为你封印。
顾辰在口罩上画下了一个扭曲的、带有二次元风格的圆阵,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这是我们的契约,除了我,没人能看到面罩下那真正的、拒绝平庸的骨相。
江雨棠歪着头,看着顾辰为她佩戴口罩。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顾辰的指缝时,冰冷的触感依旧,但却少了一份要将他撕碎的恶意。
然而,就在顾辰调整口罩挂绳的瞬间,他口袋里那个装着“染血舞鞋”挂件的金属盒,因为动作过大滑了出来,挂件上的细小晶体与江雨棠的耳坠轻轻碰撞。
一声清脆的、不属于食堂环境的共鸣声响起。
那挂件突然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幽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江雨棠的身形猛地僵住,她那双刚恢复平静的眼睛,再次陷入了剧烈的动荡,那红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中,显得诡异而凄厉。
系统面板在顾辰的视网膜边缘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信物与主体产生强烈共鸣!】
【好感度数值剧烈波动:15……20……25!】
【警告:女主一夏晚晴的“琴声”已通过食堂广播系统强行接入!】
顾辰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危险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食堂原本那种压抑的死寂突然被打破了。
并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尖叫,也不是重物的撞击声,而是音质极差、伴随着电流杂音的广播喇叭,正缓缓地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发出一种类似于老式留声机的吱呀声。
那是钢琴的声音。
音符缓慢、沉重、仿佛是在用锈蚀的琴弦强行勒住空气的喉咙。
一段压抑至极的钢琴协奏曲,正伴随着那嘈杂的电流干扰,在这昏暗的二食堂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一寸一寸地漫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