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嗡声像是被困在金属囚笼里的愤怒黄蜂,随着震动的加剧,保温桶在油腻的桌面上不安地滑行,每一次位移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试图将这铁器撕碎。
江雨棠停下了舞步,那张覆盖在口罩下的脸庞微微歪向一侧。
她手中那把半米长的舞蹈剪刀尖端,已经死死抵在了保温桶的边缘。
金属与金属的触碰,溅起几点细微的火星。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猩红的色彩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
里面有东西。在跳动。在挣扎。
顾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种粘腻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作呕。
夏晚晴那个疯婆子,在屏幕另一端怕是已经快把手机电池给震炸了。
如果这玩意儿响起来,或者被江雨棠察觉到里面的猫腻,自己就不是死一次的问题,那是连带着记忆碎片一起被搅碎的下场。
必须把震动掩盖过去。
顾辰咬着牙,左手用尽全力扣住不断弹跳的桶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颤抖,这震动感透过掌心传导开来,简直像是在向江雨棠宣告他的秘密。
他没有犹豫,右手猛地抓起桌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餐叉,在江雨棠疑惑的视线中,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自己的大腿肌肉里。
噗嗤。
利刃入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顾辰闷哼一声,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这种源自骨髓的战栗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他顺势将这种痉挛扩大,整条手臂像是一个被电流击穿的导体,疯狂地抽搐着。
“你……”江雨棠的手指动了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自虐吓了一跳。
“太美了……”顾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番茄酱混合的污迹上。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一种混合了疼痛、狂热和极度虚脱的眼神,“我的心跳……是因为看了你的舞,才跳得这么快。这种共鸣……这种战栗……它快要从我的胸腔里溢出来了!”
江雨棠沉默了。
她缓缓伸出冰冷、苍白的手指,带着一丝试探,轻柔地覆在了顾辰按住桶盖的手背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冷的,可她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种疯狂的震动。
咚咚。咚咚。
那不是人类正常的脉搏,那种频率快得诡异,像是几千次心跳被压缩在了一秒钟内,那是机械的、不属于肉体的律动。
顾辰在心中暗叫糟糕,这马达的震动频率太规律了,只要稍微懂点医学常识的怪谈都能听出端倪。
系统弹出猩红警告:【危险!秘密曝光进度:95%】
死定了。
就在江雨棠那双探究的眼珠越睁越大,剪刀即将挑开桶盖的一瞬,顾辰的左手猛地一缩,从怀中摸出一包早已准备好的工业用电解质粗盐。
他根本没看伤口,凭借着对大腿位置的精确感知,直接将那把粗粝的盐粒狠命按进了刚才被餐叉扎出的血洞里。
剧痛!
那种盐粒在新鲜伤口上炸开的灼烧感,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缺氧鱼,在椅子上疯狂抽搐。
这种生理性痉挛的剧烈程度,甚至远超了刚才的伪装。
就是现在!
顾辰借着肌肉抽搐带动的掩护,左手拇指和食指死死隔着塑料外壳,在保温桶内部摸索。
他凭借着对手机型号的记忆,指尖精准地扣住了那凸起的侧边音量键,用力一压。
静音。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股让人心惊胆战的“嗡嗡”声消失了,只剩下顾辰沉重的喘息声,和因为盐渍伤口而无法抑制的阵阵抽搐。
江雨棠的手指依然贴在他的手背上,她能感受到那皮下跳动的血管,那是被极端疼痛折磨后的、一种名为“狂热”的律动。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猩红彻底褪去,反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缓缓收回剪刀,那冰冷的刀锋擦过顾辰的锁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随后,她低下头,那毫无温度的舌尖,竟然顺着顾辰手背上残留的血迹,轻轻舔舐了一下。
咸的,还有那种因为痛苦而迸发的生命力。
江雨棠眼里的光芒愈发浓郁,她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被一个男人为她陷入疯狂、为了掩盖她的“演出”而不惜自残的姿态。
然而,这份诡异的温情还没持续三秒,一阵拖把扫地的摩擦声就在不远处响起。
王助教正推着那辆铁皮餐车,机械地路过顾辰所在的餐桌。
他停下了动作,那张毫无表情的僵硬脸庞微微侧转,灰白色的死鱼眼扫向顾辰脚下——那里,一滩混合了鲜血与过期番茄酱的红色液体正缓缓流淌,甚至还在向地板的缝隙中渗透。
“同学。”王助教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那只推着餐车的手指,直挺挺地指向那一滩污迹,“根据食堂管理守则,严禁在用餐区丢弃不可回收的危险生物垃圾。这……需要清理。”
顾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雨棠原本柔和下来的眼神,在听到“生物垃圾”四个字时,瞬间变得阴沉。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王助教。
顾辰感觉到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温度正在迅速降低,一股更强的杀意从她身上迸发出来。
这哪里是来扫地的,这根本就是在这极度脆弱的修罗场上,又扔进了一枚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