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话音落下,黑暗中的食堂彻底变了。
原本死寂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顾辰只觉耳膜刺痛,一阵阵尖锐的、如同锈铁片摩擦玻璃的异响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咔嚓。
那是第一声。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咯咯”声,像是密集的爆竹在冰冷的地面上炸开。
顾辰屏住呼吸,视野中那抹血色的系统提示框再次弹了出来。
【警告:江雨棠开启“凋零舞章”,进入极度敏感状态。】
【当前强制任务:名为“凝视”的祭礼。】
【任务规则:你的目光必须焊死在她的脚尖,移开视线超过3秒,将被判定为“审美霸凌与厌恶”,江雨棠好感度将瞬间清空并触发“碎尸”结局。】
顾辰的心脏重重一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强忍着胃部那碗“强盐酸浓汤”翻江倒海般的侵蚀感,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片彻底的黑暗中,一点惨白的、近乎透明的光晕亮起。
那是江雨棠的脚。
她脱掉了那双沾血的芭蕾舞鞋,赤着足站在满是油垢和灰尘的食堂空地上。
然而,当顾辰看清那双脚时,即便是见惯了怪谈的他,胃部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人类的脚。
江雨棠的十个脚趾以一种完全违背解剖学的角度向内扭曲、重叠,甚至有几根趾骨已经彻底断裂,支离破碎地顶着皮肉,形成一个个狰狞的凸起。
每一次她试图点起脚尖,地面都会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是她正在用断裂的骨头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
“既然你眼里只有我,那么现在瞪大眼睛,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为你碎裂的吧。”
她的身姿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起跳。落地。
每一次脚尖触地,空气中都仿佛能闻到一股新鲜的、带着腐臭味的血腥气。
顾辰的视网膜疯狂跳动,但他记着那“三秒规则”,双眼瞪得滚圆,甚至不敢眨眼。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那过量的盐分,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直冲食管。
他强行吞咽了一口,辣得嗓子几乎冒烟。
这种动作……这种扭曲……这根本不是在跳舞,这是在自毁!
顾辰知道,如果此时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或嫌恶,下一秒那把巨大的剪刀就会剪开他的喉咙,把他做成餐桌上的另一道“艺术品”。
他必须开口。
不仅要看,还要赞美,要用那种能把死人吹活的、文学系特有的华丽辞藻,去解构这极度的痛苦。
“太绝了……”顾辰开口,声音因为干呕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这种反关节的力学平衡……江雨棠,你是在用身体对抗重力,不,你是在用你的痛苦嘲弄这个平庸的世界!”
他盯着那双正在剧烈颤抖、不断渗血的脚趾,脑海中疯狂搜索着词库。
“每一声骨裂,都是一段音符。这是拒绝平庸的咏叹调,是向死而生的……暴力美学!那些只会关注皮肉圆润的凡夫俗子,根本看不见你灵魂在这一刻迸发的火花!”
随着他的赞美,江雨棠的舞步愈发疯狂。
她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在半空中做出一个个超越人类极限的翻滚。
那把半米长的剪刀在她手中如同一道寒光,紧贴着顾辰的鼻尖划过,“刺啦”一声,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斩断。
顾辰甚至能感觉到剪刀上残留的冰冷血液,正一滴滴溅在他的脸上。
【好感度波动中:当前数值 12……13……】
就在这时,顾辰的视野中央突然模糊了一下。
在那血红色的光影交织中,他看到了一副奇异的画面。
不再是昏暗的食堂,而是一间洒满阳光、却冷得彻骨的舞蹈教室。
画面中,一群穿着粉色舞裙的女孩正围在一起。
她们发出的笑声清脆悦耳,落入顾辰耳中却尖锐如钢针。
“天呐,快看江雨棠的脚,好恶心啊。”
“这种畸形也想当领舞?别把舞台踩脏了吧。”
“她肯定是练废了,啧啧,像不像煮烂的小龙虾?”
那些讥讽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毒针,扎在那个缩在角落里、拼命想要用舞裙遮住脚趾的女孩身上。
顾辰的心脏缩紧了。
他看到了江雨棠脚踝处那道暗淡的、几乎被皮肉掩盖的旧伤痕。
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加练,摔断了骨头又强行接上,只为了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而留下的勋章。
然而最终,这些勋章成了别人嘴里的烂肉。
幻象转瞬即逝。
眼前的江雨棠再次加速,她的舞步变得充满攻击性,剪刀的开合声几乎盖过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够……还不够……”江雨棠凄冷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你在撒谎,对不对?你也觉得……它们很难看,对不对!”
剪刀的尖端已经抵住了顾辰的左眼球,只需要前进一毫米,他就能提前领略死亡的滋味。
三秒。
顾辰没有躲闪。
他直视着那双空洞的、满是血丝的眼睛,目光顺着她的脚踝上移。
“我看到了。”顾辰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让江雨棠动作一滞的笃定,“你的左脚踝,在做‘阿蒂图德’转体时,重心向后偏移了三毫米。那是你在为那道伤痕让步。”
江雨棠的身形猛地僵住。
“那不是丑陋。”顾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深情,那是基于对痛苦深度解析后的共鸣,“那是你对重力的抗争,是对‘平庸’这两个字最狠的反击。这一步……走得太漂亮了。”
【叮!检测到深度共情,江雨棠好感度:15!】
【线索卡片解锁:江雨棠的“独舞时刻”。】
周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江雨棠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血色竟然开始缓慢褪去,那股疯狂的劲头逐渐变得柔和,舞步不再是自残,而真的像是在月光下缓缓绽放的墨色昙花。
活下来了。
顾辰刚想松出一口压在嗓子眼的浊气,却感到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剧烈震动。
嗡——!嗡——!
在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的食堂里,这震动声简直像是在打雷。
更要命的是,紧接着,他的西装裤口袋里透射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那光亮透过布料,在绝对黑暗的食堂里,像是一盏引魂灯,将江雨棠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顾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足以让他当场去世的大字:
【夏晚晴】。
视频通话请求!
那个醋意能把整个星华大学淹没的蔷薇怪谈!
“那是……什么?”
江雨棠停止了舞蹈。
她歪着头,动作僵硬而诡异。
手中的剪刀已经缓缓抬起,刀尖精准地对准了顾辰裤兜里那个散发着光亮的源头。
一种不同于江雨棠这种阴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杀意,正顺着手机信号疯狂溢出。
顾辰眼角的余光一扫。
缩略图中,夏晚晴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出现在屏幕边缘。
她似乎正站在一间废弃的琴房里,背景是断掉的琴弦,她正一边拨弄着红色的发丝,一边用那种冷到骨髓里的目光盯着镜头,似乎在寻找着那个“彻夜不归”的男人。
如果让夏晚晴从屏幕里看到自己身后这个正在跳舞的“裂口女”……
如果让江雨棠看到这个给自己打视频电话的“白蔷薇”……
这已经不是双重修罗场了。这是核爆现场。
“是……是……”顾辰的大脑以每秒万转的速度疯狂运转,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神经末梢断裂的声音。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录像设备!”
顾辰猛地大吼一声,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在江雨棠的剪刀刺过来之前,他一把掏出手机。
他根本不敢看屏幕。
在夏晚晴即将看清周围环境的前一秒,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猛地将手机反扣,狠狠塞进了桌子上那个还没来得及盖上的、装满“爱意浓汤”残渣的粉色保温桶里。
噗通!
手机坠入了那堆混合了高浓度盐分、强酸和不知名粘稠液体的黑暗料理中。
“你想干什么!”江雨棠的声音瞬间尖利,剪刀带起的劲风割破了顾辰的脸颊。
顾辰没有理会脸上的刺痛,他双眼充血,竟然直接伸手入桶,抓起一大把还带着余温的、红白糊状的酱汁,暴力地抹在了手机摄像头的那个位置,利用粘稠的残渣彻底覆盖住了光感元件。
随后,他死死抱住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保温桶,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你的演出!”顾辰对着江雨棠低吼,眼神中充满了偏执的狂热,“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祭礼!我绝对不允许任何来自外界的嘈杂信号……打扰这支舞!”
他抱得那么紧,以至于保温桶的金属边缘深深陷入了他的胸口。
“即使是神,也不能在这一刻通过这个铁盒子窥探你!”
这番话,配合着他满脸酱汁、血迹和泪痕的狼狈模样,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江雨棠悬在半空中的剪刀缓缓放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死死护住铁桶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
然而,危险并没有解除。
保温桶里,被黑暗料理淹没的手机,正在发了疯似地高频震动。
嗡——嗡——嗡——!
那是夏晚晴因为无人接听而陷入暴走的信号。
伴随着震动,保温桶那薄薄的金属壳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在顾辰的怀里疯狂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