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星华大学二食堂向来是个鬼气森森的地方。
灯管滋啦作响,散发着惨白的冷光。
顾辰硬着头皮跟在江雨棠身后半步远的距离。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种诡异的防腐剂混合着防晒霜的味道。
一阵令人牙酸的滚轮摩擦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王助教。
顾辰对这个NPC有印象,新生报到时就是这哥们负责发饭卡。
此刻,王助教面无表情地推着一辆铁皮餐车走过,不锈钢大盆里堆着一坨坨诡异的黑黄色粘稠物,那是星华名菜“紫菜炒香蕉”。
江雨棠的剪刀尖还在往下滴着张强眼角的血水,黏腻猩红的液体在地砖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拖痕。
王助教的一只脚直接踩在血迹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推着餐车嘎吱嘎吱地走向后厨。
这怪谈力场的认知干扰果然霸道,普通人连地上的碎肉都看不见。
江雨棠随便找了张油腻腻的不锈钢餐桌坐下。
顾辰只能拉开对面的椅子。
塑料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保温桶被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手腕,缓缓拧开了粉色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引爆了嗅觉神经。
那味道就像是把下水道死老鼠和臭鸡蛋放进榨汁机里搅碎,再用高压锅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视网膜前猛地弹出一排猩红字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诡异提取物。
物品名称为爱意浓汤,毒性评级致命,附带强酸腐蚀性与深度精神污染。
饮用后果是肠穿肚烂,并成为目标怪谈的荣誉藏品。
肠穿肚烂?
这特么是谋杀吧!
顾辰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这口汤要是下肚,直接全村吃饭。
必须要中和酸性。
他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大包粗粝的颗粒物。
那是他刚才踹飞张强时,顺手从那肌肉男的运动裤口袋里薅出来的“大容量电解质粗盐包”。
体校生总是随身带这玩意儿补充电解质。
借着桌子底下视线的死角,顾辰用指甲悄悄掐破了盐包的塑料皮。
他意念微动,面板上的成就系统瞬间亮起。
激活一次性增益海王之王,以曾经单身带来的极致手速换取零点一秒的绝对盲区。
就在江雨棠偏头看向窗外黑夜的缝隙,顾辰的手腕在桌下拉出一道残影。
整整半斤装的粗海盐,被他精准无误地全数倾倒进那碗暗红色的诡异浓汤里。
盐粒和强酸接触,表面瞬间浮起一层诡异的白沫,但立刻被红色的汤汁掩盖。
“喝。”口罩后传来冰冷的一个字。
江雨棠转过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顾辰连做心理建设的时间都没有。
他端起碗,屏住呼吸,仰起脖子,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架势往下灌。
第一口的瞬间,顾辰的五官就彻底扭曲了。
咸。
极致的、足以让味蕾当场去世的咸。
就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死海浓缩成了半勺水,硬生生顺着他的食管刮了下去。
他的胃袋像被一只烧红的铁手死死攥住,强酸虽然被超量盐分中和了大半,但这股极端刺激的味道依旧直冲天灵盖。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不是演技,这是纯粹的生理性飙泪。
两行滚烫的宽面条泪,顺着顾辰痛苦扭曲的脸颊滑落,大颗大颗地砸进空荡荡的碗底。
“你……”江雨棠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看着顾辰紧紧攥着碗沿、泪流满面的样子,空洞的双眼里闪过一抹异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吃下她的料理后,流露出这种狂热而感动的神情。
顾辰脑海中叮的一声。
目标怪谈江雨棠,好感度上升五点。
她认为你被这碗倾注了骨血与爱意的浓汤深深打动。
顾辰一边死死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咽下去,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系统的八辈祖宗。
就在他准备随便扯两句深情告白来巩固战果时,头顶那个沾满陈年油污的吊扇,发出咔哒一声齿轮咬合的脆响,突然抽风似的转动起来。
一股穿堂阴风夹杂着风扇的强流,猛地灌进了顾辰的衣领。
校服衬衫的扣子本就松散,此刻直接敞开了大半个锁骨。
锁骨下方,那道深深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齿痕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暗红色的齿痕周围,赫然浮现出一朵由黑色雾气凝结而成的白色蔷薇残影。
那是夏晚晴留下的绝对印记。
原本还算平静的空气瞬间像被人抽干了氧气。
江雨棠那双刚刚缓和下来的眼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狂暴的猩红吞噬。
当的一声爆鸣。
一把半米长的舞蹈剪刀带着残影,以顾辰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笔直贯穿了那只不锈钢餐盘。
刀刃剁进坚硬的桌面入木三分。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顾辰虎口发麻,锋利的边缘贴着他的大拇指摩擦出一条血线。
“这印记,是谁留下的?”每个字都伴随着剪刀绞紧空气的刺耳摩擦声。
周围的白炽灯瞬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
顾辰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数字如同跳水般疯狂闪烁。
两位怪谈女友的禁忌在此刻完成了致命死锁。
余光中,顾辰瞥见隔壁空桌上放着一瓶王助教刚才漏收的塑料调料罐。
那是快餐常用的廉价番茄酱,瓶口还挂着凝固发黑的残渣。
只能赌一把这女鬼的奇葩逻辑了。
顾辰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倾身,主动迎上剪刀散发的冰冷锐气。
他一把抓起那瓶过期番茄酱,直接用掌心粗暴地拍碎了塑料瓶顶。
噗嗤一股暗红发酸的黏稠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手。
顾辰将满是番茄酱的手掌狠狠拍在自己的锁骨上,指甲用力一刮,顺势扯破了本就脆弱的表皮。
殷红鲜血混杂着黏稠的番茄酱,瞬间暴力地盖住了那朵碍眼的白蔷薇残影。
“是我自己抓的!”顾辰双眼充血,一半是被齁的另一半是急的。
他扯着嗓子低吼,这是我想你想得发疯,见不到你时控制不住自己抠出来的伤疤!
因为只有这种近乎自残的痛,才能让我感觉到还能触碰到你留下的气息!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骗。
此刻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配合着脖子上惨烈糊成一团的红,活像个彻底疯魔的重症病娇。
江雨棠握着剪刀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空洞眼眸死死盯着顾辰血肉模糊的脖颈。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恶劣的伪装,落在了那些真真切切被顾辰自己抠出来的渗血皮肉上。
她缓缓松开剪刀刀柄。
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手指,一点点抚上顾辰的颈动脉。
粗糙的手套隔着黏稠的血液浆糊,感受着那里剧烈跳动的心脉。
人在极度恐惧下狂飙的肾上腺素和心跳做不了假。
这强烈而鲜活的生命律动,似乎成了平息怪谈暴走的唯一开关。
令人窒息的血红色灯光犹如潮水般退去,头顶的白炽灯重新苟延残喘地亮起。
“你是个疯子。”江雨棠低下头,口罩里传来的声音虽然毫无起伏,但彻骨的杀意却奇迹般地融化了。
她沾着红白混合物的手指缓缓收回,随后,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生硬地塞进了顾辰还在发抖的掌心。
触感坚实。
顾辰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微缩版的金属挂件,造型是一只沾满了发黑血迹的芭蕾舞鞋。
握住它的瞬间系统提示闪过。
获得核心信物染血的舞鞋,好感度得到稳固确认。
没等顾辰咽下一口劫后余生的唾沫,二食堂里还在滋啦乱叫的几根日光灯管,砰地一声齐刷刷全数炸裂。
玻璃渣簌簌下坠。
整个世界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光,陷入极其纯粹的死寂黑暗中。
只有一股极寒的阴风从破裂的窗隙中呼啸而入。
前方的无尽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某种骨骼被硬生生扭断再重组的脆响。
咔啦,咯咯。
江雨棠空洞的声音在食堂最中央的那片开阔空地上传来,带着一种凄美到诡异的拖腔。
既然你眼里只有我,那么现在瞪大眼睛,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为你碎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