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而闭上眼,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猛地向前踏出了半步。
冰冷的金属尖端没有刺入,而是被他坚硬的额骨死死抵住。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额头接触点,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视野边缘,血红色的系统倒计时疯狂跳动,从【2】瞬间切换到了【1】。
就是现在!
“闭嘴!”
顾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着颤抖的怒吼。
“别用那种世俗的五官标准来玷污你的骨相!凡夫俗子才会去关注皮肉的美丑,你这种由月光与死寂共同雕琢的艺术品,是超越了视觉感官的存在!直视你的脸,是对艺术本身的亵渎!”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把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切割开他喉咙的剪刀,在距离他皮肤零点零一毫米的地方,纹丝不动。
握着剪刀的那只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茫然。
江雨棠那双空洞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能理解的情绪——错愕。
这套逻辑,她从未听过。
她脑中预设的所有剧本,无论是恐惧的求饶,还是绝望的反抗,都与眼前这一幕对不上号。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顾辰脑海中响起,血红色的警报面板瞬间褪去,恢复了淡蓝色。
【好感度:-10】那一栏的数字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跳回了一个平淡无奇的【0】。
活下来了。
顾辰心中刚松下一口气,一股细微但无法忽视的动静,从他身下的床底传来。
是沈胖子!
那家伙正因为极度的恐惧,全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牙关都在打颤,细碎的“咯咯”声几乎就要传出来。
一旦被江雨棠发现床下还藏着一个人,刚才那套“艺术品”的说辞就会瞬间穿帮!
顾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在感知到动静的同一秒,他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他猛地一转身,扯下旁边床铺上那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廉价床单,一把蒙在了自己头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缝隙对着江雨棠的方向。
“我不配!”他的声音透过床单,变得沉闷而庄重,“我这双看过世间污秽的凡人之眼,不配去直视神迹的全貌!请允许我以这种卑微的方式,来维持你这份纯粹的神秘感!”
这番操作,既掩盖了沈胖子可能发出的任何动静,也为他自己刚才“闭眼吼叫”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虽然极其沙雕的逻辑闭环。
床单外,那股几乎要将他冻结的杀意彻底消散了。
江雨棠似乎暂时接受了这套荒诞的逻辑。
她收回了抵在顾辰额前的剪刀,但顾辰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并没有离开。
透过床单的缝隙,他看到江雨棠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他脖颈处。
那里,是夏晚晴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深红色齿痕。
空气中的温度,再一次骤然下降。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为阴冷的、带着审视和怀疑的寒流。
剪刀在她手中无声地开合,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在丈量着他脖子的尺寸。
糟了!
新的送命题!
就在顾辰大脑一片空白,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自己脖子上这“另一份死人味”时,一声粗野的、充满惊恐的咆哮,猛地从宿舍走廊外炸响。
“卧槽!舞蹈系那个裂口怪物又出来了!快跑啊!”
是体育系的张强。
他的声音像公鸭嗓一样难听,但此刻在顾辰耳中,却不亚于天籁。
然而,这天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怪物”两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了江雨棠的神经。
顾辰透过床单缝隙,清晰地看到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瞬间被狂暴的血色填满!
“唰!”
江雨棠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甚至没有开门,就直接穿透了薄薄的木质宿舍门,冲了出去!
门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人形破洞。
走廊外,立刻传来张强更加凄厉的惨叫。
顾辰脑中警铃大作!
不行!
一旦江雨棠在这里当众杀了人,引发大规模恐慌,这个脆弱的“规则力场”很可能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卷进来,他自己也绝对活不成!
他一把掀开头上的床单,目光在混乱的宿舍里飞速扫过。
有了!
他冲到沈胖子的书桌前,一把抓起那瓶用了半瓶、早就过了期的廉价发胶,想也不想地朝着门口那个破洞冲了出去。
走廊里,张强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裤裆处一片湿濡。
而江雨棠,正像幽灵一样悬浮在他面前,手中的舞蹈剪刀已经张开到最大,冰冷的刀刃对准了张强那张仍在不断咒骂的嘴。
来不及了!
在江雨棠的剪刀即将刺入张强嘴里的前零点一秒,顾辰猛地按下了发胶的喷头。
“呲——!”
一股混合着刺鼻化学香味的粘稠液体,精准地喷向了张强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张强那惊恐的叫骂,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他双手捂住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顾辰毫不犹豫,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张强的小腹上,将他踹得倒滑出去好几米。
然后,他转过身,挡在江雨棠面前,指着地上惨叫的张强,脸上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你看!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鄙夷,“这种心术不正、灵魂污浊的家伙,根本没有资格瞻仰你的身姿!他的眼睛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美好而产生了幻觉,他的嘴因为说出了亵渎神明的话语而理应受到惩罚!”
顾辰喘了口气,继续他的表演,声音大到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我宣布,张强,从这一刻起,你被剥夺了欣赏‘真实美感’的资格!你只会看到扭曲的幻象,因为你的内心,本就如此丑陋不堪!”
这番倒打一耙、指鹿为马的无耻操作,让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江雨棠,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她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狂暴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愉悦的困惑。
她缓缓放下剪刀,走上前,看也不看在地上哀嚎的张强,只是用脚尖轻轻踢开他瘫软的身体,仿佛那只是一件碍事的垃圾。
然后,她站定在顾辰面前,将那个一直提在手中的、仍在微微渗着暗红色液体的保温桶,递了过来。
“陪我。”
她那被口罩遮挡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气,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去二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