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嚎叫着,那双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生的本能。
江雨棠那原本要斩下的剪刀在半空中诡异地颤抖了一下,那种暴戾的红光像是被冷水泼过一般,虽然没有彻底消退,却也终于止住了下落的冲动。
顾辰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大腿伤口处的剧痛。
就在这紧绷得近乎窒息的瞬间,一阵如同刀片研磨金属般的刺耳旋律,突兀地从二食堂上方那台布满灰尘的破旧喇叭里迸发出来。
那是一段钢琴协奏曲。
节奏沉重、压抑,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跳动节拍上,强行扭曲着周遭的空气。
几乎是音乐响起的瞬间,江雨棠原本僵硬的动作彻底崩坏。
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全身关节同时发出折断的声音。
她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勒紧,猛地抱住头,原本柔顺如丝缎的长发竟然在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根根竖起,尖端变得如同锈蚀的钢丝般锋利,疯狂地向四周抽打。
顾辰的脑海中仿佛有警钟狂鸣。
夏晚晴!
只有那个沉迷钢琴的疯子,才会用这种压迫感极强的音律来覆盖这片区域。
夏晚晴在定位自己,或者说,她在用声音作为“地毯式扫描”的探测器!
该死!不能在这里被她锁定!
顾辰强忍着腿部的剧痛,一把扣住江雨棠的手腕。
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抓着一根沉在冰窖里几百年的铁柱。
江雨棠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那是被规则力量反噬的征兆,手中的剪刀无意识地挥舞,锋利的刃口划开了顾辰的衣领,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
顾辰没有躲,他清楚现在任何后退都会激起这头怪谈的杀戮本能。
他死死抓着她的手,借力一转,拖着她那僵硬如木偶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食堂后厨的冷库阴影里。
沉重的库门轰然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冷库内的寒气仿佛有着实体的触感,贴着皮肤疯狂游走。
江雨棠还在低声嘶吼,那钢丝般的长发将库房内的架子划出一道道深沟。
顾辰飞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面因为低温而结满霜花的不锈钢反射板。
他猛地想起林幽在记忆碎片中闪现过的那个符号——那是镜面怪谈特有的、“折叠真实”的暗号。
顾辰对着不锈钢板狠狠一擦,露出一抹干净的镜面,随后他将口袋里那张被血迹浸透的、林幽赠予的“旧票根”猛地贴在反射面上。
冷库阴影中的空气仿佛产生了一瞬的扭曲。
那张票根上的诡异纹路与反射出的虚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弱冷光的印记,那正是林幽留下的“无声屏障”。
江雨棠冲撞的身形陡然一滞。
她那双暴戾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冷光印记,原本硬化的长发逐渐软化,关节的断裂声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她本能地感知到了这个符号背后的某种“同类”特质,那是属于镜中人的冷冽与平静。
她慢慢安静下来,那双空洞的眼眸竟然透出了一丝依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缓缓站直身体,本能地转身,背对着顾辰,将那把沾血的剪刀指向了冷库的铁门,那是为了抵御门外那股正不断逼近的、压抑的钢琴声。
就在这时,食堂那台破旧喇叭里,钢琴曲戛然而止。
夏晚晴那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声音,清晰地透入冷库的缝隙,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人的骨缝。
阿辰,那碗番茄浓汤,好喝吗?
顾辰的手指狠狠扣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
夏晚晴在听,她在通过声音的反射判断他的位置。
十秒,我在食堂正门等你。
如果迟到,我会把你做成最精美的钢琴伴奏,每一根骨头都会响得非常清脆。
该死的疯子。
顾辰看着江雨棠那正在微微颤抖的脊背,心底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那只染血的舞鞋挂件——那是江雨棠好感度达到临界点时丢下的信物,虽然现在挂件上沾满了灰尘,但依然散发着属于“舞蹈怪谈”的独特律动。
他迅速将挂件系在江雨棠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剪刀上,然后贴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中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狂热:
去吧,去切断那该死的广播线,把它撕碎。
那是对你这场‘骨相舞’最恶毒的亵渎。
没有任何声音,有资格盖过你的旋律。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了干燥的油桶。
江雨棠眼中的红光在那一瞬彻底转化为一种名为“破坏”的疯狂。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竟是不顾身体被那钢琴声撕扯出的伤痕,直接撞破了冷库的大门,朝着食堂顶层的广播室飞掠而去。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顾辰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装有那台“罪魁祸首”手机的保温桶,像是一条潜入深海的游鱼,从后厨阴影处迅速滑向侧门。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侧门的瞬间,食堂的地板突然开始崩塌,无数暗红色的蔷薇花瓣从地缝中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夏晚晴的声音不再从广播里传出,而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笑意。
阿辰,你带了这么多‘小玩意儿’在身上,还没学会怎么乖乖听话吗?
顾辰停下脚步,脚下的地板已经变成了翻涌的血色花海。
侧门的把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冷风从头顶吹下,他抬头望去,只见食堂顶层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垂下了一根巨大的、由黑发编织而成的吊绳,而那端,正挂着夏晚晴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她没有实体,整个人就像是一幅被强行粘贴在现实中的油画,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窒息的温柔微笑。
既然江雨棠那个蠢货被你支走了,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关于背叛的代价?
顾辰眯起眼睛,心脏狂跳,但那种吐槽的欲望却在这种生死关头反而越发强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又看了看那些缠绕在他脚踝上的蔷薇藤蔓,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谈恋爱可以,但如果你打算在第一次约会就直接杀人,那我建议你先买份保险,毕竟,我这人命大,死一次就会变得更麻烦一点。
他猛地将手里的保温桶当作棒球扔向侧门玻璃。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炸裂,碎片飞溅。
顾辰没有回头,整个人在花瓣完全覆盖住双脚前,像是一头被困入死角的野兽,猛地朝着那破碎的出口纵身跃出。
而在他身后,那阵压抑的钢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浓郁的杀意,仿佛要将整个食堂的物理结构彻底粉碎。
他落地,翻滚,剧痛从腿部瞬间蔓延至全身,但顾辰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侧门外的那片树林——在那里,林幽的镜面碎片正反射着月光,静静地躺在杂草之中,仿佛在指引着下一个生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