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是索拉。
走廊里,Lancer站在门外。他的身影是实体的——不是灵体化。
索拉进去之前对他说:“你在外面等。”
他没有推门。不是他不想。是——他被命令“在外面等”。
海魔沉入未远川的那一夜,肯尼斯没有站在河岸上。
他在地下工房里,试图用月灵髓液切断海魔的触手——隔着整座冬木市。魔力从他的回路里抽出去,像血从伤口里流出来。他成功了。触手断了几根。但海魔的反噬顺着魔力的线爬回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咬进了他的右臂。
魔术回路烧毁了一部分。不是全毁,是“裂开”。
月灵髓液缩成一团,不再流动。他倒在工房的地上,右臂从肘部以下变成紫黑色。
索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
肯尼斯看着她从门口走进来。她的红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绿色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宝石。她穿着出门时的外套,手里没有拿东西。
“……你来了。”肯尼斯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虚弱——是他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像一个病人。他靠在枕头上,右臂缠着绷带,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皮肤上褪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索拉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
“医生怎么说?”
“需要时间。”
索拉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月灵髓液缩在那里——一小团,不再流动,像一块普通的银色金属。她的目光从月灵髓液移到他的手上。右手。手背上,令咒还在。
三道纹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你在看什么?”肯尼斯问。
“在看你的手。”
肯尼斯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看。
索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很凉。不是体温的凉——是某种更冷的、从里面渗出来的凉。
“冷吗?”她问。
“……有一点。”
索拉没有松开手。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到手指上,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你想做什么?”肯尼斯问。
“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索拉没有回答。她的手停在他的无名指上。那根手指上没有令咒。但她握着它,像握着某种重要的东西。
“你为圣杯战争付出了多少?”她问。
“一切。”
“包括我?”
肯尼斯沉默了。
索拉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她已经决定了什么、不需要再犹豫——的平静。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她问。
“未婚妻。”
“不。”索拉说,“你把我当成了‘埃尔梅罗的一部分’。就像月灵髓液。就像令咒。就像你的魔术刻印。”
肯尼斯没有说话。
“你爱过我吗?”
肯尼斯没有回答。
索拉笑了。不是笑——是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刀片在皮肤上划了一道。
“你不回答,就是答案。”
她的手指收紧了。
肯尼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痛——是她还没有用力。是她“将要”用力。
“……索拉。”
“嗯?”
“你想做什么?”
索拉低头看着他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无名指上慢慢收紧。关节在皮肤下面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问。
肯尼斯没有说话。
“我在想——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你把我当成一件东西。一件你拥有的、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但东西——可以被别人拿走。”
肯尼斯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他的魔术回路还没有完全恢复,痛觉比平时更敏锐。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不是命令——是他在努力让自己不喊出来。
“我在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
“令咒。”
肯尼斯的瞳孔收缩了。
“你不能——”
“我能。”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裂的声音很小。像树枝被折断。
病房太安静了。骨裂的声音在白色墙壁上弹了一下,碰到窗帘,落在地板上。
肯尼斯没有喊出来。但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声音,是被咬碎之后剩下的骄傲。
他咽下去了。
血从嘴角渗出来。
索拉松开手。他的无名指向外翻着,角度不对。她没有看那根手指。她在看他。
“还有三根。”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她握住了他的中指。
走廊里,Lancer站在门外。他的身影是实体的——不是灵体化。他听到了那声“咔”。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然后松开。
他没有推门。
病房里,索拉松开了肯尼斯的手。
四根手指,全部外翻着,角度崎岖。
肯尼斯的手垂在床沿上,没有动。不是他不想动——是他的手已经失联。
他的嘴唇上有血,眼眶里有东西在闪。
索拉看着他。
“令咒。”她说。
肯尼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刺目的。
“给我。”
肯尼斯闭上眼睛。
索拉伸出左手,按在肯尼斯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在使用索非亚莉家族的灵媒手术。
“以索拉·娜泽莱·索非亚莉之名——”
她的声音很低。但令咒在回响。
“——我接管Lancer的御主权。”
暗红色的光芒从肯尼斯的手背上转移到她的掌心。像一条蛇,从一个人的身体爬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二道纹路。一道。两道。
肯尼斯的手背上,令咒消失了。
索拉的手背上,令咒出现了。
她低头看着那二道纹路,她不满地抿起了嘴角。
肯尼斯这个蠢货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了一条令咒——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Lancer。”她说。
走廊里,Lancer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他推开门,走进病房。
Lancer的视线经过肯尼斯病床的时候,是跳过去的。不是移开,是跳。像眼睛自己知道那里有不能看的东西。
他此刻身体朝向索拉,但右肩微微侧着,挡在肯尼斯的方向。不是保护,是遮挡。遮挡肯尼斯不被索拉看见?还是遮挡索拉不被肯尼斯看见?他自己不知道。
然后索拉说:“你是我的从者了。”
他说:“……是。”
索拉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背叛我吗?”她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骑士。”
索拉盯着令咒看了几秒。暗红色的纹路在她手背上纠缠就像她和骑士。
“好。”
她知道Lancer的泪痣是诅咒。她知道她“爱”上他不是因为她想,而是因为那颗痣。
但知道有什么用?
她的手指按在令咒上。
“……就算是诅咒,”她低声说,“也是我的。”
Lancer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索拉没有回头。
她不想看到他的脸。
因为看到的时候,她会更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爱”,那是“诅咒”。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肯尼斯躺在床上,右手垂在床沿外,四根手指向外翻着。月灵髓液缩在床头柜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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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教堂,石砖上的影子又拉长了。
Caster还在老地方,附近的沙盘已经增加了很多东西。
她的身后的影子动了一下,像是与自己对话。
“嗯,我知道了。”
不是用眼睛。是她“知道”那扇门后面发生了什么,走的时候门还在只是索拉看不到。
她的影子里,那些根须缩了一下。不是她在痛。是肯尼斯在痛。她的“门”和他之间,还有一根线。很细。但她能感觉到。
“……他等不到。”她低声说。
他们做了一个交易,或者说契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里的东西它们也在等。
最好不要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