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
风平浪静。
黑猫在冬木市闲逛就像在巡逻自己的领地。
突然她看到了街角的高挑的从者。
Lancer。
迪卢木多·奥迪那。他穿着便服——深色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没有铠甲,没有双枪,走在人群里,如同他本就活着。
黑猫注视着他的泪痣。
在迪卢木多的右手边,一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索拉,肯尼斯的未婚妻。像是热恋的情人炽热得看着他。
Lancer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开心”——是“执行”。
黑猫偏了偏头。
她记录过Lancer的诅咒。那颗泪痣,任何女人看到都会爱上他。但索拉不是“任何女人”。她是肯尼斯的未婚妻。是明知道诅咒、却仍然选择了的人。
Lancer看到了那只黑猫,他优越的视力甚至在那只黑猫的金色竖瞳里看见了自己提着购物袋的倒影。
像一个普通的男友,一个人类。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索拉没有注意到黑猫。但Lancer认出了她——那个在码头出现过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黑猫也没有。
他们仅仅对视了一瞬。
然后迪卢木多提着索拉买东西的袋子远去。
黑猫继续蹲在栏杆上,尾巴垂在边缘打晃,抖了抖耳朵。
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看到他走在阳光下,像一个普通人。但黑猫知道——他不是。他只是被允许“像”了一瞬。
商业街人来人往,迪卢木多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她知道他还会回来。她只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他手上还会提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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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单人病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把空气中的尘埃照成一条一条的光柱。
肯尼斯靠在枕头上。他的右臂缠着绷带,魔术回路受损的部分还没有愈合。月灵髓液缩在床头柜上——一小团,不再流动,像一块普通的银色金属。
他的脸消瘦而狰狞,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阴影。但他的眼睛还有最后的野心。
Lancer站在窗边,灵体化——看不见,但肯尼斯知道他在。
“今天去了哪里?”
没有回答。
“我问你,今天去了哪里。”
Lancer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商业街。”
“和谁?”
沉默。
“我问你,和谁。”
“……索拉女士。”
肯尼斯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然后松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是我的未婚妻。”
“是。”
“你是我的从者。”
“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Lancer没有回答。
肯尼斯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有某种他不想承认的东西。不是嫉妒——是“被背叛”的感觉。不是被Lancer背叛,是被世界背叛。
“滚。”
Lancer的身影灵体化离开。但没有走远。
病房里只剩下肯尼斯一个人。他觉得医院的一切白色都刺目得厉害,像是在说自己的无能。
他盯着自己的手。
时钟塔的天才。埃尔梅罗的君主。十二个魔术刻印的继承者。他召唤了两个从者。一个否认了他。一个被别人夺走了。
他的手指松开了。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低声说。
没有回答。
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卷羊皮纸。不是普通的羊皮纸——是他在时钟塔时就已经写好的、一直没有用过的“契约”。
不是令咒。是更古老的、更底层的、直接作用于“灵基”本身的束缚术式。
他没有用在Lancer身上。Lancer是正常的从者,有正常的御主关系,有正常的令咒。他不需要。
但那个东西——
他想起最初的工房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她说:“不是我属于你,是你让我看见了这里。”
她否认了主从关系。但她是从他的召唤阵里走出来的。是他的魔力“推开”了那扇门。
他盯着那卷羊皮纸。
“……如果我控制不了你,那至少——”
他没有说完。
开始启动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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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
月光透过花窗落在地面上。Caster坐在第一排长椅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和长椅的影子叠在一起。影子里,那些根须还在长。但她不知道它们在长什么。
“你不祈祷吗?”
声音从侧廊的阴影里传来,低沉、平静,带着某种几乎可以伪装成温柔的试探。
Caster没有回头。
“祈祷是向神说话。”
“而你不想对神说话?”
“神想对我说话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言峰绮礼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法衣,胸前的十字架反射着月光,像一把收鞘的短刀。他走到她旁边那排长椅前,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后。
“你见过祂?”他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祂会开口?”
Caster偏了偏头,银色的长发滑过肩头。
“……因为‘门’是祂关上的。”
绮礼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嘲弄,是那种从胃底翻涌上来的、带着痛感的笑。
“关上门的,”他说,“也可能是人自己。”
Caster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是镜子,映出他嘴角的弧度、眼角的阴影、胸口那枚十字架——映出他没有说出口的、对痛苦的渴望。
“……你在找什么?”她问。
“你在记录什么,我就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那就更好了。”绮礼说,“不知道,才不会停下。”
他没有再靠近。他知道她是什么——不是从圣杯战争的情报里,是从她看他的方式里。她看他,像看一件标本。而他看她,像看一面他不想砸碎、却很想在上面留下裂痕的镜子。
他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绮礼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消失在侧廊尽头。
Caster重新看向前方。
“……‘不知道,才不会停下。’”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录这句话。
然后她抬起头,微风吹拂她的银发。
不是听到声音。是——“门”开了。
不是她开的。
是肯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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