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29日,晚8点25分,罗伯特·肯多武器店外)
循着红璇指出的“近道”,克莱尔发现自己穿过了几条堆满垃圾和废弃车辆的背街,竟然真的比预想中更快地接近了浣熊市警察局所在的区域。四周的建筑逐渐变得规整,但死寂和破败依旧。远处,那座庄严的警局建筑如同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伫立着。
就在她们即将拐入主路时,红璇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听”向了路边一家店铺。克莱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招牌——“肯多枪械”。店铺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在这片漆黑中格外显眼。
“有活人,不止一个。”红璇言简意赅,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轻轻晃动,“其中一个,气息很弱,不太对劲。”
克莱尔心中一紧。“是幸存者?还是……”她想起了加油站那个被感染的警察。
“进去看看便知。”红璇率先迈步,走向店铺。她背后的“暗噬”长刀在行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磕碰声,显示出她对身体和武器超凡的控制力。克莱尔赶紧跟上,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两人刚靠近卷帘门,里面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站住!再靠近我就射箭了!”
声音中带着紧张和疲惫,但很坚决。紧接着,是一声弩箭上弦的“咔哒”轻响。
克莱尔立刻停下,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等等!我不是丧尸!我是来找人的!”
红璇则站在原地,毫无反应,仿佛那支可能指向她的弩箭不存在一样。她只是“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蒙眼红布下的表情平静无波。
店铺内沉默了几秒,一个端着十字弩、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谨慎地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他留着整齐的短须,眼神锐利,正是店主罗伯特·肯多。他的目光先扫过克莱尔,在她年轻的面容和红色的夹克上停留片刻,又迅速转向旁边高挑、蒙眼、背着夸张长刀的红璇,瞳孔猛地一缩。
这打扮……太扎眼了。而且,在这种环境下,一个蒙着眼的人能走到这里?
“你是谁?找谁?”肯多的弩箭没有放下,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主要询问对象是克莱尔。
“我叫克莱尔·雷德菲尔德!我在找我的哥哥,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他是S.T.A.R.S.的成员!你知道他吗?”克莱尔急切地问。
“克里斯?”肯多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克莱尔的脸,似乎想找出与那位常客的相似之处。片刻后,他慢慢放下了十字弩,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怀念和担忧的复杂表情。“你是克里斯的妹妹?他提起过你……先进来吧,外面不安全。”
他侧身让开入口,目光却一直落在红璇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审视。
克莱尔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走进了店铺。红璇也迈步跟上,动作不疾不徐。当她经过肯多身边时,肯多的鼻子下意识地**了一下。他没有闻到丧尸的腐臭,却从这个蒙眼女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其隐晦的、仿佛大型掠食者般的危险气息,以及……一丝奇异的、类似于金属和某种生物组织混合的淡香?这味道来自她背后那柄刀?
店铺内灯光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式枪械、弹药和配件,显得有些杂乱。肯多关上半开的卷帘门,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克里斯他……已经不在这里了。”肯多转过身,对克莱尔说道,语气低沉,“S.T.A.R.S.小队出了事,他和他的队友们……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大概一个月前,他们就离开了浣熊市,之后就没消息了。抱歉,孩子。”
克莱尔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得到确认还是让她一阵失落和担忧。哥哥到底去了哪里?是否安全?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肯多先生。”克莱尔强打起精神,“我现在打算去警察局,那里或许有更详细的信息,或者能找到其他出路。”
肯多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安静站在一旁、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红璇。“这位是……你的同伴?看起来,很不一般。”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趣,尤其是看到红璇那身剑道服和长刀时,眼睛几乎在放光。作为日裔美国人,肯多骨子里对武士道文化有着深厚的痴迷和推崇,这也是他将自己最得意的定制枪型命名为“武士之刃”的原因。眼前这位,虽然蒙着眼,但那种沉静如渊、仿佛随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的气质,以及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长刀,都让他联想到那些传说中的剑豪。
红璇“看”向肯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没有回答肯多的问题,反而用她那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缥缈感的嗓音说道:“汝之气息,颇为驳杂。虽未堕入深渊,却已临其边缘。”
肯多脸色骤然一变!他当然听懂了红璇的暗示。“气息驳杂”、“临渊”……是指感染吗?她看出来了?不,她蒙着眼,是感知出来的?这个神秘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克莱尔也愣了一下,看看红璇,又看看脸色突变的肯多,不明所以。
肯多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十字弩,眼神锐利地盯着红璇:“你什么意思?”
红璇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能“闻”到肯多身上有浓郁的T病毒气味,显然是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感染者所致,但他本人的生命体征稳定,免疫系统还在抵抗,并未被感染。而在这店铺深处,那个微弱的、带着幼童气息的生命反应,其体内T病毒的活跃度已经非常高,离彻底转化不远了。
(红璇内心OS:里面那个小家伙,快变成小丧尸了。这个店主,是在拼命保护她吧?父爱?可惜,凡人的挣扎……)
她没有直接点破里屋小女孩艾玛的状况,只是平静地陈述:“汝身染秽气,源自亲近之人。挣扎无益,结局早已注定。”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肯多心上。他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去,眼中闪过痛苦、绝望,随即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和敌意取代。他死死盯着红璇,仿佛想从她那蒙眼的面容上看出更多信息,同时身体微微侧移,隐隐挡住了通往后屋的门帘。
店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微妙。
半晌,肯多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不再看红璇,而是转向克莱尔,语气变得生硬而急促:“克里斯帮过我,你是他妹妹,我不能不管你。这里有些东西,你带上,对你去警局有用。”
他快步走到柜台后,拿出一把装满子弹的格洛克手枪、几个备用弹匣,还有一小瓶急救喷雾,一股脑塞给克莱尔。“警局离这里不远,沿着这条路直走,穿过广场就是。但路上有很多那些东西,小心点。我……我这里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这几乎是半送半赶了。
克莱尔接过武器,有些不知所措。她感觉到肯多态度的急剧转变,似乎和红璇刚才那句不明不白的话有关。她看向红璇,后者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叼着狗尾巴草,仿佛事不关己。
“肯多先生,您……”
“快走吧!天黑了更危险!”肯多不由分说地拉开卷帘门,催促道。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克莱尔安危的担忧,更有一种急于让她们离开、保护某个秘密的焦躁。
克莱尔见状,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道谢:“谢谢您,肯多先生。请……请多保重。”
红璇没有再多说什么,率先转身走出了店铺。克莱尔紧随其后。
卷帘门在她们身后迅速拉下,发出“哗啦”的响声,隔绝了内外。
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克莱尔忍不住低声问红璇:“暗噬小姐,你刚才对肯多先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红璇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他心有所系,命悬一线。然执念过深,反误生机。”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解释得太玄乎,又补充了一句,“他,和他保护的人,都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克莱尔心中一凛,回想起肯多那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急迫送客的举动,隐约猜到了什么。是家人感染了吗?他在拼命保护感染者?这……太危险了。她心中泛起同情,但眼下自身难保,也无能为力。
红璇则一边走,一边悄悄用左手手腕上那个看似古朴、实则内嵌微型终端(伊万娜特制版,外观完全符合“浪人”风格,像是个带雕刻的宽大金属护腕)的操作界面,在只有她能“看到”(通过触觉反馈和听觉提示)的行动地图上,标记了肯多武器店的位置,并附注了简略信息:“潜在回收目标:幼年女性感染者(濒临转化),监护人抵抗中。避免误清。”
标记完毕,她心里默默想着:(唉,如果他刚才开口请求,或者表现出足够的“觉悟”,说不定我能看在“武士”的面子上(其实是因为格蕾丝大人交代过尽量收集特殊样本),用个人终端联络基地送一支T病毒血清过来试试。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总有一线希望。可他选择了隐瞒和驱逐……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里面的小女孩彻底变成丧尸,再找机会“回收”娘化了。虽然弱了点,但好歹是特殊个体。这,就算是吾身为“武士”的仁慈吧,至少给她一个“新生”的机会,而不是被其他队员当成普通丧尸清理掉。)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被夜风吹散,无人听见。
“走吧,警局就在前方。”红璇重新专注于任务,叼着狗尾巴草,带着克莱尔,朝着那座黑暗中的巨大建筑走去。身后武器店内那场无声的悲剧,以及一个未来可能的“新同伴”的种子,被她悄然记录在案。
而武器店内,肯多背靠着紧闭的卷帘门,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后屋传来细微的、痛苦的**声。他低声呢喃:“艾玛……爸爸一定会保护你……一定……”
绝望的气息,在小小的店铺内弥漫。而红璇留下的“标记”,如同一个冰冷的注脚,预示着一场或许不可避免的“转化”,以及另一种形式“拯救”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