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脸色不太好呢？”
空调呼呼吹着16度的冷气，紧紧关闭的阳台玻璃门将7月份炙热的空气挡在外面，在房间里制造出一片能够放松喘息的极乐空间。
夏天来了，带着蝉鸣和一夜眼睛低下的黑眼圈一起来了。
“嗯……最近工作比较忙，有点熬夜……”
周末。虽然已经得到了走读的权利，但最近却在一夜的要求下晚上都住在宿舍的操祈终于回到了家里。
虽然想久违的一起出去玩玩，但看一夜那副干瘪的模样，操祈实在是没法狠心把他拽到屋外的大太阳下。
不过嘛，反正外面的天儿也挺燥热，在家里待着也挺好的。
“这几天到底都干什么了？居然弄得这么累？”
“啊——…”
【总不能说是去救御坂美琴的克隆人了吧……】
转动着迟钝的大脑，一夜昏昏沉沉地想着。
一方通行的时间表安排的非常满，每天晚上都会进行实验，甚至一晚上会进行两次。
对于一方通行来说，他“杀”完就能开开心心回去休息了，但一夜可得把濒死的御坂妹妹搬回医院，还得做一晚上手术把人救活，几乎每天都得通宵。
至于一直在帮助一夜的冥土追魂，他也明显休息不足，毕竟一夜早上大多还能在家里补觉，但他早上还得看诊救死扶伤。所以最近只要不碰到太特殊的疑难杂症，一夜都会自己处理手术，作为医生的技术倒是提升了不少。
无论如何，长期的昼夜颠倒也不是正常人类受得了的。
【好在作战比较顺利……】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创造了「生创医护有限公司」这家空壳公司的蕾娜塔成功以投资人身份打入了「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内部，虽然还不能影响决策，但成功带回来了很多情报。
比如说，计划的主导者叫天井亚雄，安全主管叫凯兹·诺克莱本，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研究员的清单，以及整个计划的提出者——「木原幻生」。
看到蕾娜塔的报告时，一夜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怎么又是他”。
果然大多数「木原」都是一帮该死的疯子。
只不过，这次的计划并不由他直接掌舵，而是在提出了设想后整个人就销声匿迹了，就算想砍下他的头也没办法。
【不愧是「木原」……就算是蕾娜塔也没法轻易找到……】
“小夜？”
操祈的呼唤让一夜突然睁大双眼，那种感觉就像是困倦午后的数学课上竖起书本躲在后面睡觉，结果被老师点名了一样，让一夜后颈一凉。
按着眉心，一夜摇了摇头。
“……抱歉，有点困，差点睡着了。”
操祈满脸担忧地靠上来，柔软的小手抚摸着一夜的脸颊，在一阵柔软又温暖的触感中，一夜的意识又恍惚了一下。
“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去睡会儿？”
……今天是操祈好不容易在家的日子，虽然心态上非常想回答“不用”，但昏沉的大脑和沉重的眼皮让他难以把这个词说出口。
【……从蕾娜塔的情报来看，我的阻碍对「计划」的实施造成了难以预测的影响……在「树状图设计者」再次返回确认之前，他们适当放缓了实验的节奏……】
本来每天晚上进行的实验，终于在今晚暂停了，但也只是暂停。从蕾娜塔获悉的情报来看，他们只是降低了频次，变成了两三天进行一次实验。
而除了降低一夜的干涉对实验的影响外，他们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多半是想……确认…在这个时间节点加盟的……「生创医护」…是不是卧底……】
为此，他们还特意告诉「生创医护」的对接人今晚的实验暂停了，要设下圈套抓捕干扰实验的罪魁祸首。
所以今晚还得去，去原本预计进行实验的地点，特意被埋伏在那里的「计划」相关人员抓个正着，然后在不暴露身份和能力的前提下从他们的围追堵截中逃走……
【不行……思绪要飘走……】
在想法在脑中完成浮现之前，一夜的眼皮就彻底闭上了，呼吸也彻底平缓了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夜？”
操祈摸了摸一夜的脸蛋，又捏了捏他的耳朵，确认一夜已经像个死猪一样彻底睡过去了，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睡在这种地方会感冒的哦。”
拖动一夜肯定是没戏了，操祈只好脱掉拖鞋、蹑手蹑脚回到卧室里，抓着床上的大被子拖到客厅里，费劲盖到一夜身上。
“呼……被子尺寸太大也有坏处嘛……”
一屁股坐在一夜身边，富有弹性的沙发坐垫撑着操祈的身子一晃一晃，少女喘了口气，看着少年平静的睡脸。
“……居然这样都没醒过来，也太没有警戒力了哦。”
不过少年明显没听见她的话，依然鼻涕泡吹得大大的（只是形容）呼呼大睡。
虽然一夜过去也曾有忙碌的时期，尤其是以前作为独狼单干的时候，但从未有过整整一个月都保持这种状态，甚至疲劳到会在操祈身旁昏过去一般入睡。
【小夜……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而且都累成这样了，一夜也不打算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明显是异常状态。
外遇……说实话根本没法想象，多半又是一个人背负着什么东西，在一切都结束之前想憋在心里不说。
【越是遇到困难，小夜就越是喜欢憋在心里，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受伤的……】
一想到这里，操祈就不由得皱起眉头。
想要体谅一夜，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告诉自己，对他的异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一早起来，听说一夜变得破破烂烂躺在病床上，这种经历可是再也敬谢不敏了！
而且说到底，之前都经历过好几次这种事情了，两人也因此吵过架，约好了遇到情况一定要相互说清楚。
问题在于，即便如此，一夜这次还是忍在心底没有告诉自己。
能想到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应该是和我有关的事情，而且是什么很重要的、我难以接受的……】
“……”
看着熟睡的一夜，操祈坐起来，往前探出身子，伸手够向茶几上的遥控器。
【小夜没有特意对我设防，如果是现在的话……】
一夜的思维屏障早已对操祈敞开，只有刻意设防阻断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如果现在使用能力窥探一夜的大脑，应该能够轻松入侵进去。
但是……
在够到遥控器之前，操祈停下了动作。
好不容易浇水施肥养大的信任很有可能因为不经意间的轻轻一敲就碎得满地，即便有错的或许是一夜，但在搞清楚情况前应该避免用难以挽回的方式刺激两人的神经。
【……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而且非常简单。
【等小夜醒了后，就算是揪着他的鼻子也要让他说清楚！】
看着一夜那副完全不知道操祈再苦恼什么的安稳睡脸，少女默默叹了口气，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在瞌睡虫醒过来之前，就像往常一样无所事事打发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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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嗯~……”
身子蠕动了一下，感觉后背稍微有些酸涩的一夜慢慢睁开眼，湿润而模糊的视野中映照着自家熟悉的客厅。
窗外撒入的日光已经开始泛黄，像是预示着一年即将结束的红黄落叶一般表征着夜晚即将来临。
“……糟糕…睡过去了……”
从被子里抽出手臂，一夜用手腕揉了揉眼睛，刚想要挪动身体，却被腿上莫名的重量阻碍的动作。
“……小祈？”
不知何时将手机扔在地毯上的少女，这会儿正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把脑袋搭在一夜的大腿上，满脸幸福地呼呼大睡。
……不会这一下午她都这么陪着我吧？
这个想法在脑中浮现，而且可能性非常高，以至于一夜没法在心底随意一笑而过。
【这还真是对不住她了……】
一夜转过头看向窗外，虽然外面还没到称得上是火烧云的时间，但夏天的日落来得很晚，现在时间肯定不早了。
看看电视机旁的电子钟给自己的生物钟对好标准，一夜双手轻轻托起操祈的脑袋，注意不要拽到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腿从她的脑袋底下抽出来，再把沙发的靠枕塞在她的脑袋下面。
蹲在少女身旁看着她的睡颜，一夜无奈地笑笑，给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站起身。
【先去准备晚饭吧，估计做好的时候她也该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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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鼻子动动。
一阵比较浓厚的酱香味钻入鼻腔，让少女昏昏沉沉的思绪慢慢清醒。
操祈慢慢爬起身，随着被子自然而然从肩膀上滑落，她看向香味和噪音的来源——厨房。
即便油烟机是静音的，炒菜的油锅也会发出诱人食欲的声响。
【小夜？】
操祈顺着思维连接发出呼唤，很快收获了回音。
【就快好了，稍微等一下……】
【这几天晚上的事情，过会儿吃饭的时候要跟我说清楚哦。】
【……哦。】
一夜的思绪明显带有犹豫，就连正在灶台前的鼓捣炒锅的动作都稍微顿了一下。
不过，锅底下的燃气灶不等人，红烧排骨与蒜蓉炒空心菜很快就被端上了桌子。
盘着腿在软地毯上坐下，坐在身旁的操祈根本没去看今晚的饭菜，一直盯着一夜的一举一动，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正在往被告席上走的犯人。
“呃……先开吃吧，梅子酱香的排骨、放久了会凉……”
“小夜，这几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
“（咽唾沫）……你放心，肯定不是对不起你的事情。好啦，先开饭……”
“不许扯开话题力。”
“唔……”
步步紧逼，操祈的目光极其认真分毫不让，让在外光是报上名号就能吓尿一群混混的少年如坐针毡。
“小夜？我们说好了的吧？不许隐瞒。”
“可是……我也需要一点点隐私……”
“这次肯定不是用「隐私」两个字能概括的事情吧？说。”
少女的目光像是沉重的铁锤，光是加重一下音节就让一夜的肩膀一颤。
“……就是工作而已，有个比较大的活儿，这几天晚上都睡不了……”
“有什么工作是不能跟我说的吗？而且都棘手到连续一个月晚上睡不了觉了，这肯定不是靠纯粹的力量能处理的状况力，难道不应该借用我的力量赶快解决掉吗？”
唔……说的一点都没错——一夜抿着嘴咬咬牙，早先拿起筷子的右手放下筷子也不是继续拿起来也不是，只能无所适从地举在半空中动都不敢动。
见一夜咬紧牙关也不回答，操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用力一拍桌子，探出身体伸出手，一把捏住一夜的鼻子！
“小夜，不乖！要是不告诉我的话，到告诉我之前就一句话都不理你了哦！”
“呜！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大概知道小夜在因为和我有关的事情挣扎，不想让我受伤所以就算硬撑着也不想告诉我。但是！”
操祈一边说着，一边拽着一夜的鼻子把他拽过来，几乎贴着一夜的脑门盯着他的眼睛。
“小夜的心意我很开心，但别把我一直当必须像易碎品一样保护的小孩子，我是这座都市仅有八位的LEVEL5，而且还是小夜的伴侣哦！难道在小夜的心目中，我就那么脆弱吗？”
被说中了心坎，一夜尴尬地转动眼球，避开操祈灼烧一般的视线。
“我也没……但是，小祈，真的是非常糟糕的状况，你真的要听吗……？”
“当然！就是因为严重我才必须知道哦，不许把我蒙在鼓里！就算是会让我受伤的情报，那也该让我知道，然后由我来判断！”
心脏怦怦直跳，一夜目光犹豫地重新看向操祈的眼睛，在百般犹豫到被捏住的鼻子已经红彤彤的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高高举起双手，用着被捏住鼻子非常别扭的声音开口。
“…好吧，我全都告诉你……”
操祈怒气冲冲的神色骤然消失，一副下棋终于赢了一夜似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一夜的鼻子。
“连上精神链接，什么都不许隐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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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搜寻木山春生学生们的线索，没想到勾上了预料之外的情报，确认了事情的真伪后，每天晚上从一方通行手底下捞人，将御坂妹妹们安置在医院地下，同时稳步推进着内鬼作业。
一夜满脸苦恼地用手指钻着自己的太阳穴，将目前的状况事无巨细告诉给操祈。
虽然两人已经开始动筷子了，但已经凉下来的晚饭却没见少。因为操祈也在全神贯注地听一夜的诉说，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操祈用力抿着嘴唇，右手攥紧了筷子，左手焦躁不安地搅动着自己鬓角垂下的发丝。
心中像是凝结了巨大的痰块，堵住了肺腑，让自己无法呼吸，却又无法吐出，就那样根深蒂固黏在思绪上，让每一次心跳都无比沉重，令人作呕。
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实比想象的还要疯狂，让人根本搞不清楚这帮研究员的下限在哪里。
20000个御坂美琴的克隆人，多莉就是最初的试做样品。
「妹妹们（Sisters）」……比起御坂美琴的妹妹，她们不是更像多莉的妹妹吗！？
“那帮…混蛋……居然拿多莉的妹妹们……！”
咬牙切齿，操祈攥紧的拳头高高举起，想要用力砸在桌面上，但却在即将挥落的时候强忍住。
如果这只拳头砸下去，自己肯定会不争气地哭出来。
【我不能哭出来……不能让小夜觉得告诉我是个错误的决定……】
深吸一口气，操祈的肩膀微微颤抖，闭上双眼强忍住快要泛滥的思绪。
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一夜轻轻把手放在操祈的肩膀上。
“小祈，哭出来吧，会好受一些……”
操祈却用力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在她身旁杂乱摇晃。
“不行！……我不能哭出来……！”
深吸一口气，已经带上哭腔的话语随着喉咙蠕动被咽下肺腑，在如同熔炉一般灼烧的内心里重新熔铸之后，操祈缓缓开口。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到……不，是什么都没做……”
“小祈？”
“……就连那个爱哭鬼…到最后一刻都能笑着对我表示感谢……我没有哭出来的资格哦……”
把手轻轻放在一夜那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上，操祈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夜，湿润的眼瞳中闪烁着烈火一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