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钻进高楼大厦之间的缝隙，直至完全落入西边的地平线，支配学园都市的不再是耀眼的阳光，而是颜色各异的霓虹炫彩。
「完全放学时间」——以前一夜还会觉得这是为了防止孩子们晚上玩的太嗨，影响到休息、作业和第二天课程之类拥有良好教育意义的伟大门禁要求。
现在想来，基本上九成九都是为了学生们的人身安全。
毕竟天一黑，躲在城市角落里的魑魅魍魉们就要上街了。
【虽然我们也是「魑魅魍魉」里的一员就是了……】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一夜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街角的观察凸面镜。
镜子里除了被放大的另一侧道路外，边缘还映照着一个扭曲的陌生黑头发大叔，身上穿着一身便宜的二手灰色西装，手上拿着随处可见的自动贩卖机里掉出来的罐装咖啡，胳臂上挂着破旧的公文包，活脱脱一个刚刚下班的社畜。
“小夜，这个好闷哦……”
摇晃着手里的易拉罐，一夜看向一旁一头黑色长发、身上穿着一身旧灰色西装制服、窄裙、黑色丝和高跟鞋的年轻OL。她正扯着解开了一颗扣子的衣领往里扇风，完全不在乎身旁的大叔是否会看见里面的光景。
“稍微忍忍，「人才展示（SilhouetteScreen）」已经比全身伪装皮套薄得多了。”
大叔和OL——或者说通过「人才展示」伪装成这种形象的一夜和操祈，这会儿正在今晚原定要进行实验的场地附近，等待着闯入实验场被伏兵们抓个正着的时机。
对于要不要用「人才展示」操祈一直颇有微词。
虽说操祈能靠能力篡改目击者的记忆，周围的摄像头也能靠蕾娜塔她们入侵夺取，但这次不希望对方察觉到这边的手段，所以摄像头就这样放着没动，两人自然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外貌。
“小夜能忍得下去是因为身上能冒寒气吧，这玩意可是在发热欸？”
毕竟是全身包裹型的装备，即便薄如蝉翼，上面的光电阵列启用时也会发出微小的热量，再加上无法散热和七月初的夜晚，两人身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冒汗了。
“不是也分给你了嘛。想当年爱愉可是穿着这身在暴风雨里和「ITEM」对峙来着呢，咱们也得有点毅力。”
被「人才展示」制造出来的OL虽然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说不上是服气。
“说到底，这身衣服的社畜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看起来像学生就被会巡街的警备员赶走了。”
“那也不用穿这种难以活动的衣服吧？咱们待会儿要逃跑吧？这种窄裙怎么跑嘛。”
扯了扯长度都不敢翘二郎腿的窄裙，操祈不满地嘀咕。
打一开始就没指望你能跑的快——这种话一夜也就想想，当然不会说出来。
“街上到处都是摄像头，最好预想在这个阶段敌人就在监视我们俩了，要做就要做到出其不意，谁会想到穿成这样的男女会突然闯进实验场地呢？”
“呜……”
好像有道理，但又感觉道理不多。看着一夜那张被人才展示虚拟出来的认真面孔，操祈的鼻子不满地轻轻一哼。
手中的咖啡已经见底，街道上拂过的微风已经开始褪去晨间源自太阳的燥热，带上了一丝丝的清凉。
仰起头，一口将咖啡喝干，一夜放下易拉罐，从公文包里掏出两身带着电磁吸收能力的黑色袍子，将其中一个盖在操祈头上。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真是的，这不是更热了嘛！”
操祈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用袍子遮住全身，抓住一夜伸出的手站起身，两人一起快步走进一旁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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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消防楼梯来到六层小楼的楼顶，即便走得非常慢，操祈也一副气喘吁吁快要倒下的模样，让一夜比起心疼更多是担心。
【……你真得锻炼锻炼身体了，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因为运动不足冒出各种病来的。】
【呼……循序渐进……的话……】
说的好听，真到了要锻炼的时候又各种呼吸疼心跳累推脱掉——靠近天台边缘，一夜一手抓紧了操祈的手臂，生怕她因为一阵风加腿一软掉下去。
操祈拉低兜帽，尽量贴近一夜。虽然一般来说两人为了不阻碍彼此的行动会保持一定距离，但对于操祈的场合来说，只有贴的够近才能保证需要紧急行动时下意识就能被抱起来开始逃脱。
【……附近有敌人吗？】
【嗯，在看着我们。】
顺着一夜同步过来的思绪，操祈的视野中也叠加出来了几个人影，即便躲在墙后，那些颜色略有差异的人影也像透视一样在墙上微微摇晃。
那其中，有几个人正两两成组躲在附近更高的楼的天台上，一人手中拿着类似望远镜的红外观测设备，身旁趴着的一人端着被黑布笼罩的狙击枪，正朝一夜和操祈这边观望。
【能动手吗？】
【现在就动手哦☆。】
一边说着，操祈的右眼睛微微发光，同时手指摆出握持遥控器的姿势，大拇指向下轻轻一点。
嘀。
随着微不可察声音响起，操祈的身体一晃，立刻用手捂住流出眼泪的眼睛。
【没事吧？】
【呜呃……眼睛好疼……】
「信息虹彩（Quick Iris）」。虽然只是功能非常简单的显示叠加AR隐形眼镜，但能够在操祈的视网膜上投影出虚拟的遥控器，可以说是操祈的隐藏王牌。
用这种设备的话，即便没有带着平时装满遥控器的包包也能精确发动能力，至于平时为什么不用，除了要给人造成必须要手持遥控器才能发动能力的印象外……
【眼睛超级痛啊！明明短时间戴着没问题的！所以我才不喜欢用这个嘛……】
这次只是因为有人在监视所以才拿出来用一下，不然非紧急情况操祈一点点都不想用它。
【可是你自己说要跟来的？忍忍，回去就帮你冰敷。「后门」已经安装好了吗？】
【呜，小夜一工作起来就好认真……当然安装好了哦，情报也一起抽出来了，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人全都是末端的杂兵呢。】
一夜点点头，然后故意抬起头装作四处观望的样子，然后一扭头看向那个狙击小组所在的方向，随后立刻一把抱起操祈的身子开始逃跑。
下个瞬间，背后响起了混凝土楼面被击打的声响。
并非击穿，而是塑料瓶盖撞上混凝土那样的脆响。
【麻醉弹？对方也想要情报吗？】
不过说实话，在一夜没法大张旗鼓使用能力的当下，对方肯用亚音速弹真是帮大忙了。
继续待在楼顶这种视野开阔的地方可不妙。三步并作两步，一夜冲向消防楼梯，一脚踹开栅栏门。
【抓紧我！】
【嗯！】
操祈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抱住一夜的脖子。
一只手托住操祈，一夜空出一只手抓住护栏权当刹车，侧身坐在护栏上直接往下滑。
撞击声混杂在西裤摩擦金属护栏的声音中，时不时在身后和身前的金属楼梯架子上响起。
虽然一夜靠着未来视一直提防着对方的子弹，但狙击手的技术似乎相当一般，看起来像是个用智能子弹用惯了的新兵蛋子。
脑中传来操祈的声音。
【小夜，他们想要更换实弹！】
【气急败坏了吗？】
三秒以后的未来里，出现了子弹拐着弯朝两人飞来的预知。
【终于端上了心爱的智能子弹啊！】
滑下四层和三层之间的阶梯，一夜用力抓住平台上有些许锈迹的护栏，一脚踢在护栏根部将其中一根金属根部踢断，手上用力一拧一扯将护栏的一根铁棍拆了下来，当作短棒攥在手里。
【大概是……这个角度！】
手中的短棒用力一挥！
铛！！！
划过弧线转着弯飞过来的子弹半空中被铁棍打飞！转着圈掉到了楼下。
智能子弹虽然能末端制导，但弹速却比常规子弹要慢不少，不仅威力低、飞行声音大、而且在对能力者战斗中更容易被击落。不用说「神识」，几乎没有暗部会允许狙击手用这种三流玩具。
【观察手抬起头了哦？】
【一帮外行。】
【楼下也有人围过来了！】
一夜抬起手臂用力一甩，把被子弹打斡进去的钢棍当回旋镖扔向楼下，楼底下传来一个响亮的金属敲击声和一声惨叫。
【好听就是好头！】
【好啦快跑吧☆！】
两人坐在护栏上滑到二楼，一夜推开防火门冲进楼里，反手把门一锁，随后也没有停留，迈开步子冲进楼道。
【办公室？】
【看起来像是某家旅行社的办公室呢。】
下班后彻底熄灯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透入些微远方热闹夜市的光芒，勉强映照出室内桌椅的轮廓。
明明暑假前是各个旅行社最忙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意不景气还是被「实验」方的人清退了。
把操祈放下来，一夜从手边的办公桌上抓起订书机笔记本咖啡杯和没喝完的能量饮料，扔向大通铺办公室各个墙角的监控把它们砸个粉碎，然后两人找个卫生间往里一钻。
【后面的虽然甩掉了……】
【但一层正门有人进来了呢。】
除了时元感知外，从厕所里都能听到楼下嘈杂的脚步声。
【小祈，找个隔间躲起来，这儿太热闹了，我去减少点人数。】
【早去早回哦☆，这里的马桶够臭的。】
【好好~。】
活动活动肩膀，一夜走出厕所，看向办公室大门口那扇只有拿员工卡才能刷开的双开玻璃门。
“好久没有纯靠空手打架了……”
几秒后，一众手持手枪和冲锋枪、头戴简易夜视仪的黑衣人冲了上来，聚集在玻璃门对侧。
【MP5-S和……AN/PVS-Lit图像增强夜视仪？】
一帮穷家伙，连个热成像夜视仪都不给配。
其中一人抄起MP5-S的枪托狠狠砸在玻璃门上，却只在上面砸出一个开裂的印子。
“用枪托？……他们不会连防爆玻璃的对策都没有吧？”
如果「神识」里有蠢货这么用枪，早就被铁人揣着屁股命令一边做俯卧撑一边把《军用器械使用规范》背一百遍了。
好在，在那个蠢货用枪托对玻璃砸了好几下都没砸开后，他身后终于有个人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开，把一个圆盘状的小型装置贴在玻璃上。
随着一阵刺耳的超高音频响起，一侧门上的防爆玻璃瞬间爬满了裂纹，被那人一脚踹碎。
但下一秒，一张办公椅迎面飞来，直接糊在打头那人的脸上，把他整个人砸飞了出去。
“呜哇！前辈！？”
他身后刚刚拿枪托砸门的蠢货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叫声，连忙端起枪朝一夜的方向扣动扳机。
“咔哒！”一声，没弹出来的弹壳卡在了抛壳窗上。
“什——？！”
“谁教你那么用枪托的啊。”
又一台打印机飞了过去，把正低着头用力拆掉卡住弹壳的蠢货砸飞。
一满脸无奈地掸掸手，难道自己是在和一帮安保公司训练课都没上完的新兵蛋子们打架吗？
不过继刚刚倒下的两人之后，其余六个人立刻端着装备消音器的冲锋枪和手枪从破开的半边门里冲了进来，对准一夜的方向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看来也并非都是蠢货。
一夜立刻趴下四肢着地，躲过头顶上的枪林弹雨。
【这块儿的工位不防弹啊……】
想来也是废话。
身上廉价西装的咯吱窝下传来扯开线的声音，不过现在没工夫管，一夜看着被打出无数小孔的工位隔板，捡起一只工位下方不知道是谁的白色拖鞋，往天上一扔！
子弹的枪线一时间都跟着拖鞋飞了过去。
【判断力太差。而且……】
一夜一边想着一边半蹲起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笔筒，顺着工位跑到墙边，一拳砸在吊顶灯开关上。
光芒瞬间笼罩了漆黑的室内。
“呜啊！！”“眼睛！！？”
如果只是普通灯光的话，那不到一秒视野就能恢复，但对于通过「图像增强管（Image Intensifier Tube）」收集微光电子放大10万倍的AN/PVS-Lit来说，一瞬间的过度曝光会瞬间击穿光电阴极导致电流过载，在使用者眼前爆发出一阵全白的闪光。
【这帮业余居然连遮光罩都不装，跟往自己眼睛上戴闪光弹没区别啊。】
朝敌人的方向扔出装满签字笔和剪刀的笔筒，趁着敌人听到金属散落的声音乱作一团，一夜压低身体快步冲到扔掉夜视仪哀嚎的黑衣人面前，一拳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噗哦？！！”
黑衣人的下巴上传来一阵碎开的触感，面前的男人脑袋一歪昏了过去，一夜拳头上包裹的「人才展示」闪烁着显示错误的光亮。
【糟糕，还不能太使劲……】
稍微收住力道，一夜用胳臂肘撞击一人的心窝，在他惨叫着飞出去撞上背后同伴的同时，一夜伸手抓住一旁的黑衣人的脖子，绕到背后左手把住下巴右手抓住后脑勺，“轻轻”一扭。
咔嚓。
脖子瞬间被转到超出设计范围的角度上，黑衣人浑身一软摔倒在地。
在这期间，眼睛里不断流出眼泪的剩下两人终于逐渐恢复了视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单手举起冲锋枪。
一夜一脚勾起掉在地上的手枪，在半空中一把抓住挑开保险对准面前的黑衣人。
噗呲、噗呲。
“呃啊啊啊！？！”“喔哦啊啊！！？”
汽水瓶开罐的声音接连响起，两人的大腿上冒出了几处血花。
两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一夜快步上前踢飞他们手中的冲锋枪，举起手枪握把在他们脑袋上一人砸一下，把他们的意识彻底赶出躯体。
作为收尾，一夜举起手枪，对准之前被飞出去的同伴撞倒、刚把撞在自己身上的昏迷同僚搬开、打算爬起来的最后一人，朝着胳臂和腿连开几枪。
“嗷啊啊啊啊！？！”
“吵死了。”
然后一脚踢在他下巴上让他陪小伙伴们一起昏睡过去。
合上手枪的保险，拆掉弹匣退掉枪膛里的子弹，一夜将手上的枪随手扔到脚边。虽然这身「人才展示」又热又不便于行动，但使用武器也不会留下指纹这点倒是很方便。
把灯关上回到厕所，一夜敲敲操祈所在隔间的门。
“大小姐，差不多该出来咯。”
隔板门打开，露出了其中皱着眉头、用手帕捂住鼻子的少女……年轻OL的身影。
“这就出来……怎么听起来像是我坐在里面不愿意出来似的？”
两人回到办公室里，操祈忍着眼睛里的刺痛感启动「信息红彩」，在这些人脑子里也安装上「后门」。
一夜可没好心到毫无理由就留他们一命。
完成事后处理，留下会让这家旅行社的员工和领导们明天上班时发狂的烂摊子，操祈爬上一夜的后背，两人从卫生间的窗户跳出去，身影消失在夜幕笼罩的小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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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
“嗯？”
“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躲进第十学区的安全屋，操祈从一夜背上爬下来，一副扭扭捏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一夜纳闷地挑挑眉头。
“啥啊？这么有顾虑可不像你哦。”
操祈眨了眨眼，转动着眼球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指了指一夜的裤子。
“小夜……你的裤裆下面线扯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