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准备其实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水下战斗的结界模型,她已经在这几天里反覆推演过很多次。从最初只能勉强撑开一个不算稳定的气泡,到如今能同时维持外层抗压、中层隔水、内层换气,甚至还能在必要时加上一层防心灵污染的结构,对她而言,所谓的"不会水下战斗",其实已经只剩下经验层面的最后一块短板了。
换句话说。
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下水,直接去把恩佐斯从海底拖出来,再像之前处理克苏恩与尤格萨隆那样,狠狠干净,然后打包做成艾泽拉斯星魂小姐的下一顿大餐。
可偏偏就在这时,流沙色宝石耳夹里传来了克罗米的声音。
那小青铜龙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点工作做到一半忽然发现还能再薅一把进度的精明感。
"恐怕现在还不行。"
"这个时间点的恩佐斯,还不是大..麻烦,而且暂时还有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建议妳可以先拉上妳旁边那位我很强女士,去把戈霍恩弄死。"
爱丽丝眨了眨眼,先是有点不满地抿了抿嘴,然后才默默转头看向艾格文。
此时的艾格文,居然很少见地没在海边摆她那套浮夸的守护者姿态,也没有跑去找鱼人练手,更没有捧着歌剧卷轴一边哼一边看。
她正在学习。
而且学得很认真。
她指尖悬浮着一个细小到几乎需要凝神才能看清的法术模型,那模型以奥术能量为基底,外圈是稳定而紧凑的符文结构,内部却又明显带着梦之魔法那种可变、可塑、能够容纳不同性质能量的灵动感。
爱丽丝只看了一眼,就大概猜到了。
这恐怕是从卡多雷国度那边流传出来的某种法术变体。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些接触过梦之魔法体系的法师,在既有奥术框架上自行延伸出来的新路子。
而艾格文,居然靠着短短几天的摸索,就已经摸到了"自由施法"的边。
这意味着她的天赋不是一般地高。
不是那种"我很会放法术"的高。
而是那种只要给她一点线头,她就能沿着线头一路把整张网都理出来的高。
不愧是能成为守护者的人。
爱丽丝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而艾格文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腕一翻,那颗细小的奥术模型便无声散去。她抬起头,看向爱丽丝,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因为被打断思路而产生的不满,但整体还算平和。
"怎么了,爱丽丝?"
爱丽丝想了想,没有绕弯子。
她向来不是喜欢拐着说话的人,尤其是在正事上。
"爱丽丝想去处理一个被封印在泰坦设施里的类上古之神。"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多少替艾泽拉斯清掉一个隐患。"
艾格文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泰坦设施。
类上古之神。
封印中的异物。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迅速判断出事情的重要性了。作为守护者,她当然知道,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以后有空再说"的小麻烦,而是那种一旦放任不管,迟早会酿成大乱子的巨大隐患。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妳为什么知道",而是很自然地顺着自己的身份做出了回应。
"听起来,这正是守护者该处理的事。"
她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那种属于艾格文的理所当然。
"带路,爱丽丝。"
这回答倒是让爱丽丝有点想笑。
这位守护者女士虽然性格别扭、自大、还很喜欢排场,但在遇到真正该处理的事情时,反应倒是比很多人都快。
可爱丽丝并没有立刻动身。
她只是看着艾格文,安静了两秒,才补上那句最现实的话。
"问题是,它位于赞达拉帝国的中心。"
艾格文的眉头终于轻轻一挑。
"巨魔的国度?"
"巨魔的国度。"
这句对答落下之后,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海风吹过,远处浪潮拍岸,连空气里都像多出了一层思考的重量。
艾格文虽然高傲,也不喜欢受制于人,但她并不是那种毫无分寸的人。若封印本身还算稳固,却在这种情况下直接闯进赞达拉帝国腹地动手,那就不是清理隐患,而是在主动挑起另一场不必要的大..麻烦。
守护者不是不能惹事。
但惹事也得有价值。
半晌,她才淡淡地开口。
"既然封印还稳,那就先记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判断感。
"这种东西迟早要处理,但不是现在。"
爱丽丝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艾格文的看法。
戈霍恩那种东西当然要死。
可什么时候死,死在哪里,死得会不会顺手再引爆别的麻烦,这些都得算清楚。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立刻再说话。
海边的风有点冷,夕阳在海平线上拖出长长的暗金色尾光,把艾格文那张本就带着锋锐感的脸映得更加立体。她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来,目光比之前更锐了几分。
"妳身上的气息不对。"
爱丽丝看向她。
艾格文则微微眯起眼,像是终于将心里琢磨了好多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味道。"
她的语气很笃定。
"妳是青铜龙派来的?"
她顿了一下,紧接着便问出了最核心的部分。
"为什么?"
爱丽丝也没有隐瞒。
这种事,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可藏的了。
"因为萨格拉斯之墓。"
艾格文的神情,终于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她不是笨人。
相反,她聪明得很。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只要给她一个节点、一个名字、一个方向,她就能自己把剩下的部分拼出来。
所以她几乎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她低声开口,声音里那股原本还算自然的骄傲感,终于沉下去了一点。
"也就是说,妳是专门来收拾我当时留下的麻烦。"
爱丽丝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算是。"
这一刻,艾格文沉默了。
那不是被羞辱之后说不出话的沉默,而是一种极短暂、却很真实的自省。她向来不习惯认错,也从不喜欢向谁低头,可这不代表她没有承认问题的勇气。
如果真是她的疏失。
那就是她的疏失。
这一点,她还不至于逃避。
半晌,她才重新抬起头来,语气很淡,却很稳。
"很好,我记下了。"
然后,她像是给自己立下了某种约定般,微微抬起下巴。
"这笔人情,我会还妳。"
爱丽丝眨了眨眼,语气依旧很平静。
"那可能得等到八百年后。"
这一次,轮到艾格文真的怔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久?"
"八百年后。"
爱丽丝重复得很自然。
这让艾格文直接安静了几秒。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连远处海浪的声音都像是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艾格文盯着爱丽丝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女孩究竟是不是在故意消遣自己。可爱丽丝那副样子过于平静,平静到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于是,艾格文最后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是生气。
反而带上了几分被挑起来的不服输。
"八百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夸张到有点荒谬的时间,眼神却反而亮了起来。
"好。"
"那我就活到那一天,亲手把这笔帐还清。"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身上那种属于守护者的傲气与锋芒再次浮现了出来。
不是虚张声势。
而是真的打算做到。
爱丽丝看着她,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爱丽丝想,那个时代的妳,多半还能活跃一阵子。"
艾格文闻言,唇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最好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爱丽丝身上。
那视线里,已经少了最初那种明显的审视与较劲,却依旧没有把她那份自信与傲气收起来。
"到那时,妳可别忘了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