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不会水下战斗？"
艾格文眉梢微挑，语气里不是单纯的惊讶，更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名少女。她实在很难想像，这种话竟会从一个能看穿萨格拉斯分身的后手、还能随手将邪能尸骸拆解成纯净能量的人口中说出来。
夜里的海风吹过岸边，带着湿冷的咸腥气。远处浪涛一下一下拍打着岩岸，苏拉玛尔附近的海域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微光，海面如同铺开了一层细碎银纱。若忽略那些偶尔探出水面的鱼人，以及深海下方若隐若现的危险阴影，这里本该是一片静谧得近乎温柔的风景。
爱丽丝却只是平静回答。
"也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从来没做过。"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羞愧的事。
而严格来说，这也确实是事实。
从还在一拳超人的世界开始，到后来穿越诸多世界，她经历过空战、地面战、对城战、对军团战，甚至还有跨位面的追杀与神性层次的正面对轰，可唯独水下战斗——她是真的一次都没碰过。
这能怪她吗？
不能。
可恶的克罗米，明知道恩佐斯在海底，之前却连一句要先学点水下作战常识都没提。
爱丽丝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艾格文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艾泽拉斯可不是什么缺水的地方。"
"恩，爱丽丝知道。"
爱丽丝点了点头，态度诚恳得很。
正因为知道，她才更觉得这事有点离谱。整颗星球大半都是海，可她居然一次都没正儿八经地下海打过架。想到这里，她一边继续腹诽克罗米，一边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自己经验上的空白。
艾格文眯了眯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那不是纯粹的得意，也不是找到对方弱点后的轻快，而是一种终于抓到机会的微妙心情。
自从遇见爱丽丝之后，这女孩几乎处处都显得无所不能，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些地方已经超出了常理。如今难得撞上一处对方未曾涉足的领域，这种可以由她来指点的感觉，多少让年轻的守护者心里浮起了一丝难得的愉快。
她轻哼一声，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成一贯的笃定。
"那就记好了。水下战斗最先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敌人。"
她顿了一下，法杖点向远处翻涌的海面。
"是海本身。"
爱丽丝目光微动。
"开辟局部战场？"
艾格文唇角微微一挑。
"不算太慢。"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年轻天才特有的锐气与傲气，像是在评价一名还算合格的学生。
"先撑开屏障，把海水隔绝在外。否则水压、阻力、视野、呼吸，样样都会拖慢妳。若连战场都不能先掌握，还谈什么战斗。"
爱丽丝安静听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
若只是单纯沉进海里，她的身体与神力当然不至于被海水压制到无法行动，可海水带来的阻力、视野问题、呼吸需求与能量传导干扰，的确会使战斗节奏产生偏差。若能直接在水下撑开一片局部干燥区域，将战场改造成更适合自己的样子，那问题就简单多了。
她很快抓到了下一个重点。
"氧气怎么办？"
艾格文法杖一抬，回答得干脆利落。
"置换。"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用魔法从海水里把能呼吸的部分分离出来，再维持内部循环。结界若只能排水，却不能供气，那不过是个漂亮的棺材。"
爱丽丝眼中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脑中已经迅速将整体结构搭建了出来。
"也就是说，利用结界魔法制造一个能自动过滤氧气、并维持内外压差稳定的防护罩？"
艾格文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倒是真的有些满意了。
她等的就是这种反应。
不是听不懂，不是傻乎乎地照做，而是在听完原理之后，立刻自行推到下一步。这样的理解速度，才勉强配得上让她开口解释。
"差不多。"
她语气依旧克制，却还是能听出一丝认可。
"至少妳抓到重点了。"
爱丽丝眼角微微一动。
这女人果然就是这样，哪怕明明有点高兴，说出口也还是这副像在评判旁人的样子。
不过她这会儿也懒得吐槽，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思路本身。若是照这样来看，所谓的水下战斗对她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难题。她要做的，只不过是在原本的梦之魔法架构上，再补上一层稳定压差与气体循环的结构而已。
难吗？
不难。
最多只是以前没做过，需要实际试几次。
于是爱丽丝直接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面。
艾格文眉头一皱。
"妳要做什么？"
"练习。"
爱丽丝回答得干脆。
"既然知道怎么做了，就该下去试。"
这本就是她一贯的作风。
知道方法，理解原理，接下来自然就是实践。与其站在岸边空谈，不如直接下海做出第一个能用的模型，再慢慢优化。
艾格文先是一怔，随后眼底也浮起了一丝被挑起的锐意。
"也好。"
她语气微沉，像是在应下一场不值一提的试演。
"看清楚。"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入海中。
法杖前指，奥术的蓝光在她周身迅速展开，一层层结构清晰的结界自外而内张开，如同一颗稳固而精密的透明星体，将海水牢牢阻隔在外。结界表面的光纹安静流转，内部空气循环有序，连她的长发都只是轻微飘动，未曾被海水沾湿半分。
没有任何多余的炫耀。
可那份从容本身，便已足够说明她对法术的掌控有多熟稔。
爱丽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看某种新奇而有价值的模型。
艾格文的结界做得确实很好。至少以凡人的标准而言，已经精妙得近乎苛刻。它不算庞大，却极其稳定，抗压、排水、导流与换气被层层叠进同一个结构里，虽还有优化空间，但作为示范绰绰有余。
爱丽丝只看了一会儿，便开始自己动手。
梦之魔法的模型在她指尖层层浮现。她没有完全照搬艾格文的结构，而是在理解原理后，迅速加入自己更熟悉的稳定框架与半自动运转逻辑。下一刻，一个大小与艾格文相近、却更加平滑细致的透明结界在她身周展开。
海水被柔和而坚决地推开，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界线隔绝在外。内部空气流动稳定，连呼吸感都比艾格文那个更自然几分。
艾格文瞳孔微缩。
她才刚想补一句关于内压维持的细节，爱丽丝却已经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扫了一眼结界之外的海水。
"好，我学会了。"
艾格文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这就学会了？
她原本还以为至少要再示范两三次，顺便再讲一讲高速移动、转向与施法同时进行时该怎么维持结界稳定，结果眼前这家伙不但看一遍就会，甚至还顺手补出了比她更平顺的运转逻辑。
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指点者"姿态，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冲淡了大半。
可她到底是艾格文。
短暂的停顿后，她便重新抬起下巴，像是方才那一瞬的停滞根本不存在。
"既然学会了，那就别浪费时间。"
她转过身，法杖点向海中那些仍在暗处窥伺的鱼人，语气里已多了几分冷意。
"正好拿它们试手。"
爱丽丝看着她，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至少这次不是什么"猎杀邪恶、拯救平民"之类过分浮夸的宣言。
虽然这女人骨子里还是高傲得很，但至少现在更像个真正的年轻守护者，而不是随时准备登台的戏剧演员。
于是她提起神枪，跟了上去。
接下来，便成了附近鱼人的噩梦。
原本潜伏在这片海域、时不时上岸劫掠或偷袭渔村的鱼人们，压根没想到今天会撞上两个完全不讲道理的敌人。它们在水下原本还算灵活，仗着熟悉地形与群体数量，平日里也敢对落单船只与沿岸居民下手。可现在，它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入侵者。
艾格文的结界在海中高速推进，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蓝色流星。她没有高声宣告，也没有刻意做出多余姿态，只是冷着眼，一道道奥术飞弹与火焰箭精准轰进鱼人群中，炸得海水翻涌、血色四散。她的施法节奏又快又狠，像是单纯在清理一群不值一提的障碍物。
而爱丽丝则比她还要干脆。
她的结界更稳，也更灵活，整个人宛如披着透明护盾的深海猎手。手中红蓝双色神枪只要一递，便足以洞穿鱼人的头颅与胸膛。偶尔碰上试图逃窜的，爱丽丝干脆放出数道压缩光矢，在海水中拉出笔直明亮的轨迹，将它们一个接一个钉死在礁石与海床之间。
海水很快被搅得混浊不堪。
那些原本还想仗着数量冲上来的鱼人，在这种近乎碾压的屠戮下迅速崩溃。可惜，等它们终于意识到不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艾格文显然也打出了几分兴致，施法的速度越来越快，法杖一挥便是大片奥术震荡与成片燃起的水下火光，把鱼人轰得四散倒飞。爱丽丝则一边顺手补刀，一边默默记录着结界在水下高速移动、急停、转向与施法并行时的稳定性变化，顺便把残存的鱼人全部清理干净。
没过多久，这一带海域里的鱼人就被两人扫得干干净净。
几乎一只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