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金橡树图书馆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暮光闪闪站在那道光里,双手捧着一个崭新的电器,小心翼翼放在台面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魔法。
那东西圆滚滚黑乎乎的,正面嵌着一小块显示屏,侧面印着一行字。暮光献宝似的把那玩意儿捧到音韵面前,“看!空气炸锅!我从中心城网购的最新款,号称不用油也能炸出酥脆口感!”
音韵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翻一本旧日记。那日记封面磨得掉色,里面夹着各种她从云游地带回来的小东西——一片干掉的枫叶、一根不知名鸟类的羽毛、一张用看不懂的文字写的便签。听见暮光的声音,她抬起头,把书签夹进当前那页,合上书走过去。
“这又是什么新发明?”她走到厨房门口,凑近看了看那个圆滚滚的机器,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东西纹丝不动,冷冰冰的。
“不是发明,是买的!”暮光拍了拍那个机器,“有预设程序,有温度调节,有定时,特别智能!”
音韵绕着他转了半圈,歪着头打量那个显示屏。她云游那么多年,见过会发光的苔藓、会唱歌的海马、会讲冷笑话的雪豹,但这个黑乎乎的方盒子——她还真没见过。
“这……怎么用?”她问。
“简单!”暮光已经忙活开了。她打开冰箱翻了翻,从冷冻层拎出一袋速冻洋葱圈——那是斯派克上周买的,一直没吃完。她手指灵巧地撕开包装袋,把那些金黄色的圆环倒进一个玻璃碗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刷子。
“要刷油?”音韵凑过来看。
“说明书上说刷一层口感更好。”暮光头也不回,小刷子在油瓶里蘸了蘸,薄薄地在每个洋葱圈表面刷了一层。她的动作很麻利,刷完一排,翻个面再刷一排,没一会儿就把那碗洋葱圈全处理好了。
她把洋葱圈码进炸篮里,推进那个黑洞洞的机器肚子里,然后关上。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显示屏亮起来,跳出几个数字。一百八十度,二十分钟,启动。
机器开始嗡嗡地运转,发出暖黄色的光。那光透过机器侧面的小窗透出来,一闪一闪的,映在暮光脸上。
“你看,”她拍了拍手,转身看着音韵,嘴角翘得高高的,“多简单!”
音韵站在旁边,盯着那个嗡嗡响的机器看了好一会儿。那暖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暮光没注意到,她已经转身去收拾那些用过的碗和刷子了。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
暮光提前半分钟就守在机器旁边,等时间一到,立刻打开炸篮。
一股热气喷出来,整个厨房瞬间被那股香味灌满了——不是焦,是那种炸得刚刚好的、让人闻着就饿的香。那些洋葱圈金灿灿的,表面鼓着细密的小泡泡,看着和图片上一模一样。
“成功了!”暮光把炸篮端出来,放在桌上,拿起一个洋葱圈吹了吹,递给音韵,“尝尝!”
音韵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又嚼了嚼。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嗯!”她点点头,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好吃!”
暮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自己也拿了一个扔进嘴里。外酥里嫩,咸香适口,确实很好吃。她嚼着洋葱圈,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吧!比传统油炸的健康,还简单!”
那天下午,她们把那袋洋葱圈吃了一大半。剩下的斯派克后来回来之后扫荡干净,一边吃一边问“这是从哪家店买的”——当然,那是后话了。
第二天阳光更好。
暮光一早就出门了,说是约了云宝去闪电天马训练场看彩排,午饭前回来。斯派克也跟着去了——他想看彩虹音爆,缠了暮光一早上,走的时候还蹦蹦跳跳的。
图书馆里只剩音韵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音韵坐在沙发里,把那本旅行日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窗外的鸟叫得正欢,偶尔有几只从树梢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合上书,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目光落在厨房方向。
那台空气炸锅静静地摆在操作台上,显示屏是暗的,看起来有点孤单。
音韵走过去,站在它面前,歪着头看了半天。
“应该……和暮暮说的一样吧。”她自言自语。
她打开冰箱翻了翻。冷冻层里没有洋葱圈了——昨天被她们吃光了。但保鲜层里有一袋胡萝卜,橙红橙红的,还带着泥,是斯派克前天从甜苹果园带回来的,本来打算当零食啃。
“胡萝卜也行。”音韵把胡萝卜拿出来,在水槽里冲了冲。水哗哗地流着,溅了几滴在她衣服上,她也没在意。
她把胡萝卜放在案板上,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
切菜这件事,她不太熟。云游那些年,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路上随便吃点干粮,或者运气好的时候蹭一顿当地居民的家常饭。像这样正儿八经站在厨房里切东西——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但她还是切了。
很慢。每一刀都很小心。手指蜷起来,指关节抵着刀面——这是很久以前不知道谁教她的,说这样不容易切到手。胡萝卜条切得粗的粗细的细,有的长有的短,长短不一的堆在案板上。但她自己觉得还挺满意的。
切完胡萝卜,她把那些长短不一的条子倒进炸篮里。想了想,又拿出来,刷了一层油——暮暮昨天就是这么做的。刷完再放回去,推进那个黑洞洞的肚子里。
然后她站在那排按钮前面,犯难了。
暮暮昨天设的是多少度来着?
一百八十度?好像是一百八十度。
时间呢?
二十分钟?不对,暮暮后来好像说二十五分钟更好?还是三十分钟?
她盯着那些按钮看了半天。每个键上都有字,但那些字在她眼里跳来跳去,就是进不到脑子里。她云游的时候见过七种不同种族的文字,有些弯弯曲曲像虫子爬的,有些方方正正像刻出来的,她都能认个大概。偏偏这些按钮上的字——什么“温度”“时间”“启动”——最简单的词,她反倒拿不准了。
最后她做了个决定。
“差不多就行了吧。”
她伸手按下一百八十度——等等,不对,这个是两百度。算了,两百度就两百度吧,高点总比低点好。
时间……三十分钟应该够,多点总比少点好。
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小窗里透出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音韵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手,回客厅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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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
音韵把日记翻到某一页,那里夹着一片干掉的枫叶,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片叶子,想起当年在某个山谷里看见满山红叶的情景。那天风很大,叶子哗哗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她站在那场雨里站了很久很久,最后捡了这片最红的,夹进日记本里。
后来她把这件事写在信里,寄给银甲。银甲回信说:“下次我陪你去。”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正准备往下翻,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过来。
音韵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有点……焦?
她没太在意,继续往下翻。下一段写的是那个会讲冷笑话的雪豹,她给它带了一罐萍琪的草莓酱,那雪豹舔了一口,眯着眼睛说“比我上次吃的那个探险家好吃多了”。
音韵看着那行字,自己笑了。
又过了几分钟。
那股焦味越来越浓了。而且不是普通的焦,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彻底烤过头了”的焦。还夹着一点烟。
音韵放下日记,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她愣住了。
烟雾。
厨房里全是烟雾。不是那种一点点,是那种你推开门就能被呛得咳嗽的浓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些烟雾,变成一道道灰蒙蒙的光柱。那台空气炸锅还在嗡嗡响,但声音和刚才不一样,变得有点尖锐,有点吃力,像是在尖叫。
显示屏上跳着几个红色的字——她看不懂,但看那颜色就知道不是好事。
“怎么关?怎么关?!”她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按那些按钮。
但那些按钮在她眼里长得一模一样,按了这个那个又亮,按了那个这个又闪。显示屏上的红字跳得更快了,嗡嗡声也越来越尖锐。
门开了。
暮光站在门口,被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连退两步,剧烈地咳嗽起来。
“音韵姐姐?!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关!它一直在加热——”
暮光冲进厨房,一把推开音韵,伸手抓住电源插头,用力一拔。
机器嗡的一声停了。
显示屏暗下去。
但那股焦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厨房,烟雾慢慢往上飘,在天花板那里聚成一团。阳光还在照进来,穿过那些烟雾,把整个厨房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光里。
暮光站在那儿,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愣了两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伸手打开炸篮。
一股黑烟喷出来。
里面是一堆黑色的、完全认不出原材料的碳化物。原来那些胡萝卜条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根黑乎乎的、表面还在冒烟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暮光盯着那堆东西,沉默了。
音韵站在她身后,也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音韵小声开口:“我……我好像设的时间太长了。”
暮光转过头看她。
音韵站在那儿,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绞在一起,一会儿又垂下来。她的鬃毛被烟熏得有点发灰,脸上沾了一小块黑——大概是刚才凑近看机器的时候蹭到的。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愧疚,像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暮光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需要踮着脚尖才能抓住音韵的手。有一次她在厨房里偷偷尝试做饼干,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糖和盐搞混了,烤出来的饼干咸得要命。她端着那盘失败品,站在厨房里,也是这样手足无措,等着挨骂。
音韵走过来,没有骂她,只是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饼干上的盐粒,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笑着说:“咸味饼干?新品吗?我喜欢。”
她伸手揉了揉暮光的脑袋,把她沾满面粉的鬃毛揉得更乱了。
“下次我们一起做,就不会搞混了。”
暮光看着眼前的音韵,忽然觉得这一幕特别眼熟。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黑色的碳化物倒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
“没关系,”她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我第一次用的时候也炸过。”
音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真的。”暮光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午后的暖风灌进来,裹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慢慢把屋里的烟雾往外推。“空气炸锅需要一点磨合期。我教你,下次就不会了。”
她走回操作台前,把那个被熏得有点发黄的机器转过来,指着那些按钮,一个一个地教。
“这个是温度调节。你看,按一下加十度,按着不放会一直加。这个是定时,一样操作。这个是启动暂停。预热的时候要等它先空转三分钟,然后再放东西进去。中途可以拉出来翻面,这样受热更均匀。”
音韵站在她旁边,听得特别认真。她时不时点点头,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本——就是她记旅行日记的那个——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写画画。她的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一行都记得很清楚。
“温度按一次加十度……预热三分钟……中途翻面……”
她一边念一边写,写到一半,笔没油了。她甩了甩,还是写不出来。
“用这个。”暮光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递给她。
音韵接过来,继续写。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看着那页笔记,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记住了吗?”暮光问。
“记住了。”音韵点点头。
“那再试一次?”
音韵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台机器,又看着暮光。
“你……在旁边看着?”
“看着。”
“好。”
这一次,音韵亲手操作。
她从冰箱里翻出剩下的胡萝卜——还有小半袋,橙红橙红的,够再试一次。她把胡萝卜拿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一根一根洗得很仔细。洗完了,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切得比上次整齐多了。虽然还是粗的粗细的细,但至少看起来像“条”了,不是奇形怪状的一堆。她切几根就抬头看一眼暮光,暮光点点头,她继续切。
切完,刷油。这次她知道要刷均匀,每一根都翻着面刷,边边角角都照顾到。
放进炸篮,推进机器。
设温度。她看着那个小本本,一百八十度,按一下,两下——好,到了。
设时间。二十分钟,按一下,两下,三下——好,到了。
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小窗里透出来。
音韵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小窗,一动不动。
“可以不用一直盯着。”暮光在旁边说,“它会自己转的。”
“我看看。”音韵没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厨房里的烟雾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那台机器嗡嗡的运转声,和偶尔传来的窗外鸟叫。
十分钟的时候,音韵拉出炸篮,用筷子把胡萝卜条翻了个面。这是暮光教的——“中途翻面受热更均匀”。她翻得很小心,一根一根翻过来,生怕碰坏了。
翻完,推进去,继续等。
二十分钟到。
时间到的瞬间,音韵伸手打开炸篮。
一股热气扑出来——没有焦味,没有烟,只有热乎乎的、带着胡萝卜甜香的味道。炸篮里躺着一根根金黄色的胡萝卜条,表面微微起皱,边缘有一点焦黄,但整体看起来……
很成功。
音韵拿起一根,吹了吹,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那是如释重负,现在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成功了!”
暮光也笑了,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外皮微微酥脆,里面软糯香甜,火候刚刚好。
“嗯,比上次的还好吃。”她嚼着胡萝卜条,含糊不清地说。
两人站在厨房里,把那盘胡萝卜条一根一根分着吃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落在那台有点发黄的空气炸锅上,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处隐约有马车经过的声音,咕噜噜的,混着暖暖的风,说不出的舒服。
“暮暮。”音韵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没有嫌我笨。”
暮光愣了一下。她看着音韵,音韵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想起小时候那些事。想起音韵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的样子,想起音韵在她闯祸之后说“没关系”的样子,想起音韵离开去云游时她抱着人家腿哭了三个小时的样子。
她伸手,轻轻握住音韵的手。
“你是我音韵姐姐,”她说,“我怎么会嫌你笨。”
音韵看着她,眼眶更红了,但没说话。她只是反握住暮光的手,握得紧紧的。
阳光暖暖地照着,那盘胡萝卜条吃完了。空气炸锅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显示屏彻底暗下去,像一个刚跑完长跑终于可以休息的运动员。
过了好一会儿,音韵忽然开口:“暮暮。”
“嗯?”
“下次我做坏了,你还会教我吧?”
暮光转过头看她。音韵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那是她小时候每次逗暮光玩时会有的眼神。
暮光忍不住笑了。
“教,”她说,“教到你学会为止。”
“那我要是学不会呢?”
“那就一直教。”
音韵也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暮光掏出来看,是斯派克发来的消息:“你们在家干嘛?训练场这边好晒!彩虹音爆还有半小时才开始!”
暮光打字回他:“没事。好好看。”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音韵。
音韵正盯着那台空气炸锅,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在想……”音韵指了指机器,“它下次会不会再炸我。”
暮光笑出声:“不会了。你现在会用了。”
“那可不一定。”音韵认真地说,“我云游的时候,有一次用当地的炉子做饭,把人家整个厨房都点着了。那家人后来看见我就跑。”
暮光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音韵点点头,“所以我后来尽量不生火做饭,啃干粮最安全。”
暮光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你这几年……都是啃干粮?”
“也不是。”音韵笑了笑,“运气好的时候能蹭到饭。有时候是路过的商队,有时候是当地居民。有一次遇到一群海马,她们请我吃生鱼片——那个不用火。”
暮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看看眼前这台差点被炸坏的空气炸锅,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以后别啃干粮了。”她说。
“嗯?”
“想吃什么,来我这儿做。”暮光指了指那台机器,“这个,还有烤箱,还有炉子,你随便用。炸坏了也没事,我再教你。”
音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揉了揉暮光的脑袋——那个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好。”
下午快过去的时候,门被推开,斯派克冲进来,满头是汗。
“暮暮!你猜我看见什么了?!彩虹音爆!整整三次!云宝她——”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鼻子抽了抽。
“什么味道?有点……焦?”
他顺着味道看向厨房,看向那台操作台上的机器,又看向暮光和音韵。
那机器有点发黄,和早上出门时不太一样。
“这机器怎么变颜色了?”他问。
暮光面不改色:“正常损耗。”
音韵在旁边低下头,憋着笑。
斯派克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暮光,最后决定不问。反正他闻到了,厨房里现在飘着的不是焦味,是胡萝卜的香味。
“还有胡萝卜条吗?”他问,“我饿了。”
“有。”暮光指了指操作台上剩下的那几根,“刚炸的。”
斯派克走过去,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嚼。
“嗯,好吃。”他又拿了一根,“比斯派克上次炸的好吃多了。”
暮光和音韵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斯派克没注意到,他正忙着吃第三根。
那天晚上,萍琪来送蛋糕的时候,看见厨房里那台有点发黄的空气炸锅,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新买的?”
“嗯。”暮光点点头。
“好用吗?”
“好用。”音韵在旁边接话,嘴角带着一点笑,“就是得学一下。”
萍琪歪着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暮光,然后咧嘴笑了。
“那你们慢慢学,”她把手里的蛋糕盒子放在桌上,“我先吃蛋糕!谁要?”
“我。”
“我也要。”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来,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蛋糕的甜香和空气炸锅残留的那一点点焦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家常。
斯派克后来又吃了一块蛋糕,又拿了几根胡萝卜条,最后瘫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说“吃撑了”。
音韵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洒在深蓝色幕布上的碎钻。
她想起云游那些年,一个人看过的无数个这样的星空。那时候她也会想,要是有人一起看就好了。
现在有了。
萍琪走后,暮光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想了想,开始打字。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今天音韵姐姐把我的空气炸锅用炸了。
厨房里全是烟,胡萝卜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碳化物,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满脸写着“我错了”。
要是以前的我,可能会着急,会拿出清单一项一项分析失误原因,会告诉她“下次应该先看说明书第38页第4段”。
但今天我没有。
我只是拔掉电源,然后教她怎么用。
后来我们一起吃了第二锅成功的胡萝卜条,坐在厨房里聊了很久。音韵姐姐问我:“你不会嫌我笨吗?”
我说:“你是我音韵姐姐,我怎么会嫌你笨。”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是怎么对我的。那时候我做什么她都说“没关系”,闯什么祸她都帮我兜着。我从来没想过“嫌她笨”这种事,因为那根本不在选项里。
原来有些东西,是会被记住的。
不是用笔记本记,是用心。
对了,斯派克说那台空气炸锅“颜色变了”。我和音韵姐姐都没解释。
有些事,不说破也挺好的。
您忠诚的学生,
暮光闪闪
她按下发送键,合上电脑。
窗外,夜色很深了。金橡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叫声,和着风声,像一首低低的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音韵应该还没睡,大概又在翻她那本日记吧。
暮光笑了笑,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