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说不用还来得及吗?”
穹的目光顺着布丁一路向上,白素的皓腕,纤细的手臂,最后停在知更鸟那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庞上。
少女只是微笑,本应柔弱的手臂却一动不动。
看来答案已经确定。
穹一狠心,张嘴吞下。
与三月那份烧焦了的布丁截然不同的风味从口中传来。
酥脆的表皮香香脆脆,微焦却绝不到糊的地步,唇齿刚咬破脆的外皮,嫩的内馅就就争先恐后地淌向舌尖,奶油的甜腻中偶尔能咬到一口小的草莓块,清新酸甜,中和下来让口感清爽不少。
浓郁又细腻,还带着些叫人惊喜的小秘密。
还真是富有个人风格的蛋挞。
“谢谢,味道不错。”
穹淡定地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纸巾擦嘴。
“是么,那就好。”
知更鸟也淡定地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一旁默默观察的三月。
“三月同学,也请你尝尝吧。”
“啊……好嘞!咱可喜欢蛋挞了!”
“那,穹同学……也请尝尝我的……这个给你。”
藿藿就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了,只是将饼干递给微笑着注视她的穹就耗费了全身的气力。
穹接过藿藿烤制的饼干,放入口中,轻口咬碎。
蔓越莓的果酸和黄油的奶香混合,还能尝出山楂和酸奶的层次感,穹如实发出赞叹的声音。
“很好吃啊!适合多来几块。”
“这,这样吗!”,小垂耳狐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当然。”,穹又捻起几块饼干扔进嘴里。
一番交换之后,总算有人想起了主线任务。
“嘿嘿,藿藿,咱们走吧!去和烹饪社的大家分享一下,凭你的手艺,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三月这样说着,带着藿藿往烹饪社成员的方向去了,留下穹和知更鸟。
“布丁,很好吃呢。”
知更鸟展示了下她手中之物,被吃掉一半,依旧摇摇晃晃的薄荷布丁就在盘中。
“你的蛋挞也很好。”
穹倒好两杯清水,虽然大家的手艺都不赖,但连吃蛋挞和饼干还是有些让人口干舌燥了。
轻啜凉水,感受无色无味的生命之源在舌尖上打转,穹忽然听见知更鸟开口。
“藿藿同学,很容易被气势裹挟呢。”
“你也在观察她吗?”,穹一怔。
“当然啦,对创作者来说,一草一木都可以是灵感的来源,更别说藿藿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不是很懂你们创作者的事。”,穹摇摇头,“藿藿有时候确实会被人推着走,但这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取决于她身边的环境。”
“环境吗?”,知更鸟轻声念着这个词语。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圣人之语,向来是有那么些道理的。”
穹又饮下一口清水,目光追逐着气氛明显欢快起来的教室另一端,三月正带着藿藿和烹饪社的成员们打成一片。
“迈步向前…开拓的勇气,不是什么能够一蹴而就的东西。
最终还是要看藿藿自己,我能做的,只是帮她提供一个可以一点点培育勇气的环境而已。”
知更鸟笑了笑,“又见到了,穹先生认真的一面。”
“这算认真吗?”,穹摇摇头,“事情到了自己手上,就要尽全力做好,有机会选择的时候,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知更鸟小姐,你听说过永恒轮回的说法吗?”
“略有耳闻呢,是指你今天做的、昨天做的、以及明天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会在永无止境的轮回无限循环?
你现在和过去的生活,就是你今后的生活。它将周而复始,不断重复,绝无新意?”
穹点点头,继续诉说他的想法。
“我对那些晦涩的说法不太感兴趣,脑子也转不过弯来,所以对永恒轮回的学说,也只是略微做了一个假设。
假设我们的人生就是一场无限的循环,你今天做出的决定,会在过去、未来的万万次轮回里重现,你今天做出的选择,将会伴随你到这个世界毁灭。
那,你会不会觉得,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会觉得,在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更不要让自己后悔?”
知更鸟想了想:“倘若这个假设成立,每一个选择都会变得格外沉重呢。”
每一个选择的瞬间,都会影响到永恒的轮回。
“不过,正是因为这份沉重,才会更激起人的活力吧?”
“只是一个假设罢了,我对哲学的理解约等于三月。”,穹浅笑着说。
所以,我希望大多数时候,能让将来的自己不会为之后悔。
这就是我的想法。”
“喂!穹!晴空同学!你们也来啊!社长做的这个蛋糕好好吃!”
烹饪教室那头,三月挥着手让他们过去,人群簇拥间,藿藿也在羞涩中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来了!”,穹先应了一声,起身,看向知更鸟。
“别聊这些没意思的了,走吧,去尝尝那位社长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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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路上,繁星点点。
他们一行人硬是留到了最极限的离校时间,在老师的催促声中走出校门。
作为今天参观有始有终的结束,穹还要负责送知更鸟一程。
“今天的参观,没让知更鸟小姐失望吧?”
“嗯,很开心,也了解到不少东西呢。”
街道尽头,已经能看到来接知更鸟的轿车,车窗降下又升起,露出的竟然是星期日的脸。
他对穹点点头,也不催促,就那样径直把车窗又关上了。
“抱歉呢,穹先生,想必今天我给你添了不小的麻烦吧。”
知更鸟停下脚步。
“还好吧,比起三月平日里闯的祸,这确实算不得什么麻烦。”
“呼呼,我可没有三月同学那么受你宠溺。”,知更鸟浅浅地笑。
“不过,我也希望,穹先生能把我当做朋友。”
她抬起头,美瞳不知何时已经取下,又是那双翠湖般的眼睛,澄澈里荡漾着微波。
“也许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生都在飞行,降落时就是死去之时的鸟儿。
但,知更鸟可不是那样的鸟儿哦。
就算鸟儿再怎么自由自在地翱翔,它也会累的吧,累的时候,除去自己的小巢,自然会更想停在亲近之人的肩头呀。
你说是吧,穹先生?”
她第一次,堪称狡猾地笑起来,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轿车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