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咬了口饼子,嚼了两下,眉头还是拧着:“没死?”
他虽然知道这世道不太一样,那些拥有蛮族血脉的人,生命力强得离谱,哪怕是心脏挨上一剑,也有机会救回来。
看董卓那副体型,也确实不像是纯正的汉人。
但说一千道一万,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要还是人,脑袋被刺穿就没有存活的可能。
又不是海蛞蝓,脑袋没了还能再长一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刀扎进去,拔出来,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他甚至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卫瑾停止了咀嚼。
“我怀疑——”曹操沉吟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董卓不是人。”
“哦?”卫瑾挑了挑眉,“不是人,那是什么?”
“不知道。”曹操摇了摇头,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那双深邃眸子里的一丝凝重,“可能是山鬼精怪,也可能是傀儡尸骸。反正不太可能是人。”
她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说你也看到了,那个李儒,在你面前施展的是什么手段?好好的一个人,说脱水就脱水,说恢复就恢复,跟变戏法似的。而董卓又对她言听计从、马首是瞻……”
她转过头,看着卫瑾,“这里头藏着什么,谁知道呢?”
卫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也没往深处想,认为这大概就是游戏里的特殊设定。
都不说游戏了,四大名著里面,即便抛开《西游记》这本长篇神魔小说,《三国演义》里有南华老仙传张角《太平天书》,呼风唤雨;
《水浒传》里有九天玄女、石碣天书,一百单八将全是魔星下凡;
也就《红楼梦》稍微正常点,可那开篇就是太虚幻境、警幻仙姑,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一个都不少。
游戏嘛,无论是为了游戏性,还是为了趣味性,搞点夸张的设计,再正常不过了。
但曹操显然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现实世界里,董卓和李儒这对搭档,一个掌握着西凉傀儡军团,一个会施展鬼魅邪术,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更何况他们还怀有狼子野心,这对整个大汉王朝来说,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卫瑾随口问道,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曹操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你带着陛下离开雒阳之后,董卓便试图以武力威逼朝臣,强行推行废帝之举。这消息一传出去,天下哗然。各地州牧、刺史、地方豪强,无不是揭竿而起。”
“于是朝臣上下联名公推袁氏挑头,联合那些不满董卓的地方势力,打算共同拥护陛下,讨伐董贼。”
“那你呢?”卫瑾问,“你怎么没跟她们一起走?”
曹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李儒想拉拢我。曹家虽然出身不高,但在朝中还算有些分量,她大概觉得把我收归麾下,能帮她稳住一部分人心。”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留在雒阳找机会刺杀董卓?”
“没错。”曹操点头,“本初劝过我一起走,但我没答应。一来,我想试试能不能直接除掉董卓,一了百了;二来——”
她看了卫瑾一眼,“你都在显阳苑杀了个七进七出,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显得很没出息?”
卫瑾忍不住笑了:“结果呢?”
“结果你也看到了。”
曹操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刺杀失败,我一路杀出雒阳,准备回陈留老家,招募义士,响应袁绍的号召,再跟董卓算总账。”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确实有打算逃亡陈留,毕竟再熟悉不过了。
假的是算算时间,梦境马上就结束了,讨伐董卓什么的,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卫瑾也没有点破。
这场角色扮演游戏都推到最后一刻了,总得有个妥帖的收尾。
他扭头看向刘辩,几天的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小皇帝还挺招人喜欢的。
乖巧懂事,跟着吃了几天的苦,却没有丝毫的抱怨。
已经很难得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粘人呢,不过也能理解。
“陛下意下如何?”
火光映在刘辩脸上,她歪着脑袋,嘴角还沾着饼渣,笑盈盈地看着卫瑾,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信任和依赖。
“听卫卿哒。”
声音软糯,尾音还带着一个小小的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有卫卿在,什么都不怕。
李儒说她无皇帝威仪,这话倒也不算冤枉她。
一来,刘辩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正经当过几天皇帝。
二来,她的童年,跟“皇宫”两个字实在是沾不上边。
当年汉灵帝的皇子们接连夭折,为了保住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儿,灵帝不敢把她养在宫中,而是悄悄送到了道人史子眇家里。
刘辩是在道士的院子里长大的,听着早晚课的钟声,闻着草药和香火的味道,学会了走路和说话。
后来她被接回了皇宫。
可皇宫不是家。
汉灵帝不待见她。
这位做父亲的,眼睛里只有刘协,心心念念要立刘协为太子,对这个从道观里接回来的女儿,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至于母亲何皇后,性情倔强,为人多忌妒,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能毒死刘协的母亲,也能把亲生女儿当作一枚棋子攥在手心里。
刘辩在她面前,不像女儿,倒像是一块玉玺,一个可以用来巩固权力的工具。
一个不被父亲喜欢、不被母亲疼爱的少女,天生缺乏安全感。
由此也可以看出,那晚卫瑾在显阳苑的表现,会给这样一个孩子,留下何等难以磨灭的印象。
“好。”卫瑾伸手摸了摸刘辩的脑袋,“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一起先去陈留招募乡勇,再汇合联军讨伐董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