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何山白天跟医疗队进贫民窟,晚上在下城区晃悠找整合运动的线索。
医疗队的工作很枯燥。
搭帐篷、发药、量体温、听感染者抱怨。
何山负责维持秩序,偶尔帮护士搬搬东西。
贫民窟的感染者比他想的多,每天排队的人都超过两百,医疗点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下午四点,中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第三天下午,何山在排队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那个被他从整合运动手里救下来的信鸽,罗德岛的情报员,正穿着便装混在感染者中间,假装排队,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人。
何山没有声张,等医疗队收队的时候,在贫民窟出口堵住了她。
“信鸽。”
信鸽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才松了口气:“顾问先生,你吓死我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凯尔希医生让我来的。”信鸽压低声音,“贫民窟里有整合运动的眼线,我需要找出他们。”
“找到了吗?”
信鸽摇了摇头:“他们藏得很深,我蹲了三天,只确认了几个外围成员,核心人物一个都没见到。”
何山想了想:“把外围成员的位置给我。”
“你要干什么?”
“我去会会他们。”
信鸽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贫民窟的简易地图,标着几个红点。
“这些人白天在贫民窟活动,晚上会去下城区的一个酒吧。”信鸽说,“那个酒吧叫‘野狗窝’,是整合运动的一个联络点。”
何山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这件事不要告诉凯尔希。”
“为什么?”
“因为她说让我不要擅自行动。”何山笑了笑,“所以我没擅自行动,我只是去喝杯酒。”
信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总觉得这个顾问先生早晚会惹出**烦,但又莫名地觉得,他能摆平。
晚上九点,何山出现在下城区的“野狗窝”酒吧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地下室的破酒馆,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门口站着两个壮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安。
何山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壮汉伸手拦住了他。
“会员才能进。”
“怎么入会?”
“不是会员就别问。”
何山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龙门币,那是凯尔希预支给他的半个月薪水。
“现在能进了吗?”
壮汉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何山,让开了路。
酒吧里面比外面更破,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酒精和烟草的味道。角落里坐着几桌人,看起来都不像善茬。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光头酒保,正在擦杯子。
何山走到吧台前,坐下,敲了敲桌面。
“威士忌,不加冰。”
光头酒保看了他一眼,倒了一杯酒推过来。
“生面孔。”
“刚来龙门。”何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说这儿能找到活干?”
“什么活?”
“什么活都行。”何山放下酒杯,“只要能赚钱。”
光头酒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们这儿不招人。”
“那可惜了。”何山站起来,把酒喝完,转身就走。
他走出酒吧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两个身影从酒吧里跟了出来,一前一后地跟着他走进了下城区的暗巷。
何山停下脚步。
“跟了这么久,不出来聊聊?”
两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都是刚才在酒吧里喝酒的客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人手里都拿着匕首。
“你是谁派来的?”高瘦的那个问。
“没人派我来。”何山转过身,“我就是来找活干的。”
“找活干?”矮胖的那个笑了,“你是罗德岛的人,以为我们不知道?”
何山挑了挑眉:“你们怎么知道的?”
“贫民窟里的医疗队,只有罗德岛会干这种蠢事。”矮胖的那个啐了一口,“你们以为发几颗药就能收买人心?做梦。”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把你交给梅菲斯特大人。”高瘦的那个说,“他会好好招待你的。”
何山听到“梅菲斯特”三个字,嘴角勾了起来。
“梅菲斯特也来龙门了?”
“你不需要知道。”
两个身影冲了上来。
何山没有动。
等他们的匕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才出手。左手抓住高瘦那个的手腕,一拧,匕首落地,右手一拳砸在矮胖那个的脸上,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高瘦的那个吓得脸色发白,转身想跑,被何山一脚踹倒在地。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何山蹲下来,揪住他的衣领,“梅菲斯特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那谁知道?”
“只有我们的组长知道……他在……”
“在哪儿?”
“在……”高瘦的那个突然瞪大了眼睛,嘴角涌出黑色的血。
何山松开手,看着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秒钟,然后不动了。
他检查了一下那人的口腔,发现后槽牙里藏着一颗毒囊。
“够狠的。”何山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俯身先从他嘴里把毒囊掏了出来,然后掏出手机,凯尔希给他配的通讯器,罗德岛特供版,拨通了陈的电话。
“督察大人,来下城区收人。”
“你又惹事了?”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次真没有。”何山说,“我抓了两个整合运动的人,可惜死了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位置发我。”
十分钟后,陈带着几个近卫局成员赶到了现场。
她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何山。
“你一个人?”
“不然呢?”何山耸了耸肩,“我又没有队友。”
陈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个死者的口腔,看到了毒囊的残骸。
“整合运动的核心成员,后槽牙都会藏毒。”她说,“你抓到了一条大鱼。”
“这还有个活的,他嘴里的毒囊已经被我掏出来了。”何山把用卫生纸包着的毒囊递给了陈。
陈接过来,看着何山:“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跟踪。”何山说,“贫民窟里有整合运动的眼线,我跟着他们找到了这个酒吧。”
“酒吧叫什么?”
“野狗窝。”
陈的脸色变了:“你进了野狗窝?”
“进去喝了杯酒。”何山说,“服务态度不怎么样,酒也一般,不推荐。”
“你知道野狗窝是谁的地盘吗?”
“谁?”
“鼠王。”陈说,“下城区的实际控制者,龙门最大的情报贩子,野狗窝是他的产业。”
何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整合运动在鼠王的地盘上开联络点,鼠王知道吗?”
“不知道。”陈摇了摇头,“但如果他知道,他不会不管。”
“那你去告诉他。”
陈看了他一眼:“你让我去告诉鼠王?”
“你是近卫局督察,龙门的事你不管谁管?”何山说,“难道让我去?”
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要再插手了。”
“行。”何山转身就走,“那我去找别的线索。”
“站住。”陈叫住了他,“我说了,你不要再插手了。”
“督察大人,你让我不插手我就不插手,那我还叫何山吗?”何山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咬了咬牙,这个男人,似乎很难搞。
“把这个带回去,仔细审问。”
第二天,何山又去了贫民窟。
医疗队还在照常工作,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那几个聚在一起讨论“报复”的年轻人,今天又出现了,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声说着什么。
何山走过去,假装巡逻,从他们身边经过。
“……今天晚上的集会,组长说所有人必须到……”
“……地点还是老地方吗?”
“……对,下城区废弃工厂,晚上十点……”
何山记住了这些信息,继续往前走。
傍晚收队的时候,他把消息告诉了陈。
“今天晚上十点,下城区废弃工厂,整合运动集会。”
陈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何山说,“我亲耳听到的。”
“那好。”陈说,“今晚我去看看。”
“我也去。”
“不行。”陈拒绝得很干脆,“这是我的工作,跟你没关系。”
“督察大人,合作的事你忘了?”何山笑了笑,“我提供情报,你执行抓捕,这是分工合作。”
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终叹了口气。
“跟着可以,但不要擅自行动。”
“放心。”
晚上十点,下城区废弃工厂。
这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破碎,门口长满了杂草,何山和陈提前到了,躲在工厂对面的一个废弃仓库里,透过窗户观察工厂的入口。
十点过五分,陆续有人从四面八方走来,走进了工厂。
何山数了数,大概有三十个人。
“人不少。”他低声说。
“再等等。”陈说,“等他们全部进去,我们再动手。”
又等了十分钟,再也没有人来了。
陈拔出长剑,准备行动。
何山拉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
“还有一个人。”何山盯着工厂入口的方向,“一个穿白衣服的。”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走进了工厂。
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何山认出了那个人。
“梅菲斯特。”他说。
陈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确定?”
“确定。”何山站起来,“督察大人,计划变了。”
“什么计划?”
“你盯住下面的人,我去追梅菲斯特。”
“不行……”
“他是整合运动的干部,跟着他比抓三十个小喽啰有用,他既然出现了,那就说明事情不简单。”何山打断了她,“还有就是……你对付不了他,我能。”
陈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把握对付一个整合运动的干部。
“小心。”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你回来之前,我暂时按兵不动。”
何山从仓库的另一侧溜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接近工厂。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了工厂的侧面,从一个破碎的窗户翻了进去。
工厂内部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生锈的铁架,何山在暗处移动,追踪着梅菲斯特的身影。
梅菲斯特带着几个人,穿过工厂的大厅,走进了一间隐蔽的地下室。
何山跟了上去。
地下室的入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何山等最后一个人进去后,才悄悄溜了进去。
地下室比上面宽敞,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梅菲斯特站在防空洞的中央,周围站着他带来的几个人和十几个整合运动的成员。
“人都到齐了?”梅菲斯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齐了,梅菲斯特大人。”
“很好。”梅菲斯特笑了,“那我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三天后,龙门下城区将举行一场大规模的感染者抗议活动,我们的任务,是把这场抗议变成暴动。”
何山躲在暗处,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梅菲斯特继续说:“届时,近卫局的注意力会被抗议活动吸引,我们的主力部队将从北面突破龙门的防线,占领行政中心,魏彦吾如果不投降,就杀了他。”
“魏彦吾身边有近卫局保护……”
“近卫局不足为惧。”梅菲斯特打断了那人的话,“陈晖洁和星熊确实有些本事,但只要把她们引开,剩下的就是废物。”
何山听到这里,觉得差不多了,悄悄撤离,他回到工厂对面的废弃仓库,陈还在那里。
“走!”何山拉起陈就跑,“这些小喽啰先别动了,我听到了一些事情。”
“你听到了什么?”陈下令撤退。
“他们要三天后在龙门搞暴动!”何山说,“目标是行政中心!”
陈的脸色铁青,静等何山的下文。
“梅菲斯特亲自来了。”何山说,“三天后,下城区会有一场抗议活动,他们要把抗议变成暴动,然后趁乱攻击行政中心。”
陈直起身来,看着他:“你怎么听到的?”
“我躲在防空洞里听的。”何山说,“他们的计划很周密,人手也充足。单靠近卫局,恐怕挡不住。”
“那你的建议呢?”
“联合行动。”何山说,“罗德岛和近卫局一起,在抗议活动之前就把他们端掉。”
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找魏先生汇报,还有,上次那个俘虏,就是被你挖出毒囊你的那个,什么都没招。”
“嗯,他招不招已经无所谓了,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整体计划,我去找凯尔希。”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头离开。
何山回到罗德岛本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凯尔希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直接推门进去。
凯尔希抬起头,看到他满身灰尘,眉头皱了起来。
“你又去惹事了?”
“这次不是惹事,是搞情报。”何山在她对面坐下,把梅菲斯特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凯尔希听完之后,脸色变得很凝重。
“你确定是三天后?”
“确定。”何山说,“而且我确定梅菲斯特就在龙门。”
凯尔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会和魏彦吾沟通。”她最终说,“联合行动是必要的,但具体怎么操作,需要详细计划。”
“计划的事交给我。”何山站起来,“我对这种围剿行动比较在行。”
凯尔希看着他:“你不是说最好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吗?”
“那是针对训练。”何山笑了笑,“针对敌人的时候,我还是喜欢有个计划的。”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老太婆,早点睡。明天会很忙。”
凯尔希没有回答。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声说了一句:“你也早点睡。”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