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机械音再次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与此同时，视线里系统的黑字也开始发生变化。
【宿主丰川祥子，绑定成功。】
【本系统为还债系统，将依据宿主专属数值进行债务清算与生涯规划，具备有限度的现实干预与身份合规化等一切为还债目标服务的辅助能力。】
【经系统核验，宿主背负债务总额：168 亿日元。】
【综合宿主容貌、气质、天赋、社交适配度等核心数值进行考虑，分析结论：宿主是极为罕见的高数值持有者。基于数值最优解，系统为您匹配以下三种职业路径——】
【女公关（女性限定接待）。以宿主数值，在系统帮助下...】
“你知道我现在是未成年吧？”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串数据，还没来得及展开详细收入预测，就被祥子毫不留情地截断了。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这真是什么正经还债系统吗？她之前的判断不会出错了吧？
【系统已检测到宿主年龄信息。当前年龄：15岁。日本《風俗営業適正化法》及相关条例规定，牛郎店、夜总会等风俗营业场所不得雇佣未成年人。系统将在身份层面进行合规化处理——】
身份层面。
“所以是伪造年龄吗。”她有点儿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系统可生成完整的年龄证明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出生证明、居民票、驾照、健康保险证等。所有文件均可在日本政府数据库中真实可查，不存在任何法律瑕疵。宿主将以“20岁”的法定成年身份从事相关职业。】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站在任何人面前，说我是20岁，而整个法律系统都会替我作证？”
【是的。系统已预留执法终端数据接口，任何公权力机构对宿主身份信息进行核查时，都将返回与系统生成身份完全一致的数据。】
蹙着眉沉思片刻，先不谈对公关这一职业的排斥，系统对职业的选择并非毫无把握，她敏锐意识到，系统的权限或许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继续。”
【第二个职业路径，偶像出道。亦可以组建乐队...】
“pass。”
【根据当前市场数据，顶级偶像和乐队年收———】
“我说pass。”祥子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偶像、组建乐队？她刚从C团的泥潭里抽身，还未走出那段阴霾，对乐队早已没了半分念想，更不想站在人前，接受众人的目光，抛头露面对此刻的她来说，是无比煎熬的事。
方才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收了回来，恢复成那种不紧不慢的冷淡，“你继续往下说。”
【收到。第三个职业路径：租借女友。该模式时薪制——】
“不去。”
【——宿主尚未听取收入预估——】
“不去就是不去得丝袜。”祥子把手臂交叉在胸前，靠在出租屋那面有点返潮的墙壁上，“我不喜欢女生，但是也对迎合异性没有兴趣得丝袜。”
面板闪了闪，似乎在重新计算什么。
这次还未等她开口拒绝，面板便重新开始跳动。
【宿主请勿抗拒。】系统的机械音没有丝毫波澜，【经系统全面评估，您容貌秀丽、气质出众，天生具备从事以上职业的优势，可谓是吃这碗饭的人，强行选择其他行业，还债进度将无限趋近于零，168亿债务永远无法还清。】
【另外，宿主无需担心身份、年龄等现实问题，系统将全权处理，为您打造无懈可击的身份背景，不会对您原本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扰。同时，若宿主在意他人目光，可选择接待优质客户，佩戴面具工作，彻底隐藏自身容貌，无需抛头露面，保障您的隐私安全。】
她突然开口，“你说偶像，我是丰川家的人这一件事想必你也一定调查清楚了吧？”
【系统已知宿主家庭背景。宿主生父丰川清告，生母——】
“不用继续念了。”祥子皱了下眉，“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明白，我站在台上被人看到的那一刻，丰川家一定会知道。我能这么轻松地去当偶像吗？”
“至于租借女友，要牵手吧？要跟不认识的人约会吧？要对着一个陌生人作出‘女朋友’一样的表情吧？”
“我不想做。”
“女公关要跟酒打交道吧？我不喜欢酒。以后也不会喜欢上的。”
“所以，以上三条我都有充分的拒绝理由，”她悄悄捏紧小指，努力做出平淡的表情，“作为宿主，我有拒绝的权力呐？”
面板上的文字停滞了几秒。系统的响应速度明显变慢了，像是在进行某种高负荷的运算。在她略带忐忑的注视下，上面的字重新开始变化。
【基于宿主当前意愿，拒绝的核心障碍可归纳为：一、年龄身份认同问题；二、身份曝光风险；三、对亲密社交的排斥；四、个人喜好问题。针对上述三项障碍，系统提出综合解决方案，基于宿主的容姿、气质及艺术天赋，最优解仍然集中在“面向女性客户的高端陪伴服务”这一大类。】
【一、年龄与身份：系统将宿主年龄调整为20岁，并生成全链条合规身份文件。此方案已确认，宿主无异议。二、身份曝光风险：系统提供面部遮蔽方案。宿主可佩戴面具从事相关职业，面具覆盖范围为50%以上的面部区域，配合美瞳使用，可大大降低宿主身份暴露的概率。】
【三、亲密社交排斥：系统可将职业路径从“公关”进一步细化为“特定对象服务”模式。宿主无需面向公众或随机客户，而是由系统筛选并定向匹配极少数高净值客户。本质上更接近于陪伴。四、个人喜好问题：系统可将酒的味道替换为果汁的味道。您喝起来跟喝果汁别无二致。】
“你说，只给特定的人提供服务。”
熟悉她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基本已经被说动了。
【是的。系统可根据宿主需求，将可见范围限制在1-3名经过筛选的高净值客户之内。这些客户的数据系统已经完成了初步采集——】
“等等。”祥子皱起眉，“你已经采集了？什么时候？”
【宿主确认绑定系统之前，系统已完成对宿主生活环境及社交关系的初步扫描。采集范围仅限于公开数据及常规网络信息，未侵犯任何个人隐私。】
“最好是这样。”祥子改口问，“面具是什么样的？”
面板上立刻浮现出一张3D建模图。那是一个黑色蕾丝面具，线条简洁利落，覆盖半个面部，只在嘴唇和下颌位置留出了开口。面具的轮廓设计得很精妙，既不会显得狰狞，也不会过于甜美，而是有一种近乎冷淡的优雅。
......审美意外还不错嘛。祥子有点喜悦地扬起眉，琥珀色的眼珠都在闪闪发光，她又警觉地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咳。端住表情。明明只是区区系统而已，做出来的东西却意外的很符合人偶的世界观呢。
【材质：医疗级亲肤聚合物，佩戴舒适度经过人体工学优化。可连续佩戴8小时以上无不适感。系统可根据宿主需求定制颜色及细节。】
“就这个吧。”
【确认。面具制作周期：12小时。制作完成后将寄送至宿主指定地址。】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系统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除了她以外还有什么其他人被选中了吗？但或许她又不太想知道答案。一旦开始问，她真的还有勇气按下那个确认按钮么？这个答案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你说的那个‘特定对象’，现在已经有目标了吗？”
【初步筛选已完成。系统识别出三名潜在客户，均为东京都内高净值女性，年龄在16-30岁之间，对音乐及艺术有较高鉴赏力，系统将在宿主完成面试首演后，根据实际表现进行精准匹配。】
“我不是只对这三个人服务吗？面试首演是什么？”
【“特定对象服务”需要宿主先建立一个职业存在。首演将在“月见草”进行，面向客户都是社会上的人物名流，是一家专门由女性公关招待女性客人的店。首演后，系统将以“店内top”的身份将宿主的信息定向推送给筛选出的潜在客户。客户将主动联系月见草预约宿主可提供的的服务时间。】
【宿主无需亲自进行任何营销。一切由系统操作。】
用食指在厨房的桌面上敲了敲，“月见草在什么地方？”她问。
【这是东京都港区一家面向高净值女性的会员制私人公关会所俱乐部，月见草的社长是一位45岁的女性，曾从事艺术品投资，对行业合规性极为重视。该场所已运营六年，从未发生过法律或舆论纠纷。】
【系统已为宿主完成预约。面试时间为明晚七点。】
一锤定音了。
祥子靠在墙上，今天下午为止，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不，不普通，但至少正常的初中生——不，不对，她好像已经退学了。她呆呆地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上班，上另一个班，然后去便利店买最便宜的便当，回家面对烂醉如泥的父亲。
但明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系统破天荒的开口道。
【系统始终尊重宿主的选择权。宿主可以拒绝全部方案，解绑系统，以其他方式自行偿还168亿日元债务。系统不做任何强制绑定。】
可真是狡猾啊。
这个系统对人类情绪的拿捏是不是太精准了？她心情有点复杂。
168亿，靠卖报、刷碗、当客服，她还到下辈子都还不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面具的样子。戴上之后，她就是一个20岁的，名字是——
“我戴上那个面具之后，”她睁开眼，“叫什么名字？”
【系统已预留姓名设置权限。宿主可以为自己选择艺名，也可以由系统随机生成。】
祥子沉吟片刻。
“那就，Oblivionis。”
【Oblivionis。已录入。】
遗忘。或者被遗忘。
她伸出手，望着前面金光闪闪的确认与否，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那个金色的按钮。
【绑定完成。】
【欢迎使用还债系统。】
【当前任务已生成：在“月见草”完成面试，获取录用资格。】
【任务奖励：2万日元。】
【面具将于面试前送达。】
祥子放下手，往外面瞧。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银河。她怔怔地望着。
“Oblivionis。”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天开始，她就是Oblivioni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