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苏沫、姜茶。
三个名字,三个阴湿女孩,住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梯灯是坏的,墙皮掉了,地板翘了,窗户关不严。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窗帘一动一动的。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慧优黛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
不是提前收拾的,是她根本没怎么拿出来。
课本立在桌上挡脸,抽屉里塞着零食袋和牛奶盒,手机藏在课本后面,屏幕上是工作室的对话框。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讲的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在看银魂第七集的分镜稿。
银时的眉毛还是太粗了,但她这次没让改。
粗就粗吧。
粗才有灵魂。
“下课。”
英语老师合上课本。
慧优黛把手机收进抽屉,课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柳如烟也站起来。顾清霜也站起来。
三个人走出教室。
林小溪从后面追上来。
“优黛!周末你去哪里玩?”
慧优黛想了想。
“工作室。
家里。
朋友家。”
“你周末不休息吗?”
“工作室就是休息。”
林小溪看着她,不明白,但她没有追问。
她挥了挥手。
“那我周一找你!”
跑了。
双马尾一甩一甩的。
校门口,安宁和安静已经等在车旁边了。
慧优黛上车,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安宁发动车子,安静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慧优黛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是困,是累。
脑子一直在转,停不下来。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给凰九音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去工作室,你在家等我。”
凰九音回复:
“好。”
工作室在城北,开车半小时。
慧优黛到的时候,银魂组的人还在。
组长看到她,站起来。
“黛色小姐,第七集的分镜改完了,您看一下。”
慧优黛坐下来,翻开分镜稿。
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银时的眉毛还是粗,但她这次没说。
她指着中间的一页。
“这里,银时挖鼻孔的镜头,再放大一点。”
“再放大?”
“嗯。
让观众看清楚。
他不是在装酷,他是真的不在乎。”
组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慧优黛继续翻。
翻到最后,合上。
“行了。
第八集什么时候出?”
“下周三。”
慧优黛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工作室。
周六早上,慧优黛比平时起得晚。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不想动。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星星贴纸还在,凰九音后来贴的那几颗在白天不发光,只是普通的贴纸,黄色的,五角的。
她看了一会儿,坐起来,穿衣服,洗漱,下楼。
温若晴在厨房里煎蛋,林飒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雨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温水。
看到慧优黛下来,她笑了。
“今天起得晚。”
“嗯。”
“饿了吧?”
“嗯。”
温若晴把煎蛋盛出来,放在慧优黛面前。
两个蛋,边缘焦脆,蛋黄半熟。
慧优黛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蛋液流出来,渗进米饭里。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
“好。”
慧优黛笑了。
吃完饭,慧优黛窝在沙发上,林飒在看电视,温若晴在织围巾,周雨棠在旁边看书。
四个人,一个客厅,各做各的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慧优黛靠在温若晴的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是困,是舒服。
她在这片舒服里,待了很久。
下午两点,慧优黛给顾清霜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逛。”
顾清霜回复:
“哪里?”
慧优黛想了想。
“商场。”
顾清霜回复:
“好。”
慧优黛又给凰九音发了一条消息。
“走,逛街。”
凰九音回复:
“不去。”
“为什么?”
“人多。”
“陪我去。”
“你找顾清霜。”
“她也去。
你也去。”
凰九音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三个人在商场门口碰面。
顾清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凰九音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黑色裤子,黑色靴子。
慧优黛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不是那件旧的,是新的。
林飒上周给她买的。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黑白照片里被涂上了颜色。
顾清霜是蓝色,凰九音是黑色,慧优黛是白色。
她们逛了服装店。
顾清霜试了一件大衣,藏蓝色的,长度到膝盖。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慧优黛看着她。
“好看。”
顾清霜没有说话,但她买了。
凰九音试了一双靴子,黑色的,到小腿。
她站在镜子前,踢了踢腿。
慧优黛看着她。
“好看。”
凰九音没有说话,但她买了。
慧优黛试了一顶帽子,白色的,毛线的。
她站在镜子前,歪着头。
顾清霜说“好看”,凰九音说“还行”。
慧优黛笑了。
“那买了。”
她买了。
她们逛了书店。
顾清霜买了一本沈海涯的《山河志》——不是全集,是精选集,薄薄的一本。
凰九音买了一本凡尔纳的《神秘岛》——她已经有了一本,但这本的封面不一样,她想要。
慧优黛买了一本食谱。
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温若晴买的。
她翻了翻,里面有一道菜叫“红烧排骨”,步骤写得很详细。
她想着温若晴做排骨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她们逛了奶茶店。
顾清霜点了原味奶茶,凰九音点了黑糖珍珠,慧优黛点了芋泥波波。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上,照在奶茶杯上。
慧优黛吸了一口芋泥,糯糯的,甜甜的。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喝。”
顾清霜看着她,把自己的奶茶推过来。
“你尝尝。”
慧优黛吸了一口,原味的,不甜,但有奶香。
“好喝。”
凰九音把自己的也推过来。
慧优黛吸了一口,黑糖的,很甜,珍珠很Q。
“好喝。”
她喝了好几口,把三杯都喝了一遍。
顾清霜看着自己的杯口,上面有三个吸管孔。
一个自己的,两个慧优黛的。
她没有说话。
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逛完商场,慧优黛说“回家”。
顾清霜说“好”,凰九音说“嗯”。
三个人在商场门口分开。
顾清霜往左,凰九音往右,慧优黛直走。
安宁和安静跟在后面。
慧优黛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霜的背影已经不见了,凰九音也不见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
周日早上,慧优黛去了阿冰母亲的工作室。
之前答应过常来。
她推开门,风铃叮叮当当响。
阿冰的母亲正在给客人染发,看到她,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刷子放在桌上,摘下手套,走过来,一把抱起慧优黛。
“来了!来了!来了!”
她亲了慧优黛左脸,又亲了右脸,又亲了额头。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阿冰天天念叨你!”
慧优黛被亲得有点懵。
“最近忙。”
“忙什么?”
“做动画。”
“什么动画?”
“蜡笔小新。
樱桃小丸子。
哆啦A梦。
名侦探柯梅。
银魂。
神奇宝贝。”
阿冰的母亲看着她。
“这么多?”
“嗯。”
阿冰的母亲又亲了她一口。
“你太厉害了!”
她转头喊,“阿冰!优黛来了!”
阿冰从里间走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是黑色的——不是染的,是长出来的黑色。
她看着慧优黛,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你来了。”
“嗯。”
阿冰的母亲把慧优黛放下来,推了她一把。
“去去去,带优黛去玩。”
阿冰走过来,站在慧优黛面前。
她比慧优黛高半个头,低着头看着她。
“你瘦了。”
“没称。”
“瘦了。”
“吃了很多。”
“不够。”
慧优黛看着她。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阿冰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她想笑但没笑出来的表情。
阿冰的母亲做了饭。
四菜一汤,摆在那张堆满染发剂的桌上。
她把染发剂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菜很辣,很咸,很够味。
慧优黛吃得很慢,但吃了很多。
阿冰的母亲看着她吃,笑了。
“你吃饭的样子像我女儿。”
“阿冰?”
“嗯。
她吃饭也很慢。”
慧优黛抬起头。
“她最近开心吗?”
“开心。
她说有人送了她一只冰蓝色的猫,还说要教那个人跳舞。”
慧优黛低下头,继续吃饭。
嘴角翘了一下。
阿冰坐在对面,看着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的碗里堆满了菜,是她母亲夹的。
她没有吃,她在看慧优黛。
慧优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吃?”
阿冰低下头,开始吃。
吃完饭,阿冰的母亲拉着慧优黛的手。
“优黛,你以后常来。
阿冰想你想得不行。”
慧优黛看着她。
“好。”
“你别光说好。
要来。”
“来。”
“你保证?”
“保证。”
阿冰的母亲笑了。
她弯下腰,在慧优黛额头上亲了一口。
“去吧。
阿冰送你。”
阿冰送慧优黛到门口。
风铃叮叮当当响。
两个人站在门口,阳光很好。
“你下周还来吗?”阿冰问。
“来。”
“周几?”
“周六。下午。”
阿冰点了点头。
“我等你。”
慧优黛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冰。”
“嗯。”
“你的头发,黑色好看。”
阿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真的?”
“嗯。”
阿冰的脸红了。
慧优黛转回头,走了。
阿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铃还在响。
她站了很久。
下午四点,慧优黛去了林荫、苏沫、姜茶的家。
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楼梯很窄,灯是坏的。
她爬了六层,气喘吁吁。
敲了敲门。
林荫开的门。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看到慧优黛,她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来玩。”
林荫让开门口。
慧优黛走进去。
苏沫和姜茶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发呆。
看到慧优黛,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我来看看你们。”
慧优黛说。
三个人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慧优黛没有等她们说话。
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
电视柜上没有电视,只有几本书。
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
床上没有被子,只有几件衣服。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被子”。
她知道。
不是没钱,是没力气买。
她走回客厅,站在窗边。
“你们这里,可以放三台电脑。”
她说。
三个人看着她。
“电脑?”
“嗯。
电竞电脑。
你们不是灵能者吗?
打游戏可以稳定情绪。
比听歌管用。”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荫说“我们没钱”,苏沫说“我们买不起”,姜茶说“不用了”。
慧优黛看着她们。
“我送你们。”
三个人愣住了。
“不用。”
“不用。”
“不用。”
慧优黛没有听。
她拿出手机,给安吉拉发了一条消息。
“三台电竞电脑,三把电竞椅,网线,明天送到这个地址。”
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安吉拉回复:“好。”
林荫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要送我们?”
慧优黛想了想。
“因为你们是灵能者。
因为你们需要。
因为我有。”
三个人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茶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林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苏沫也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三个人站在慧优黛面前,哭成一团。
慧优黛看着她们。
“别哭了。
哭完帮你们清一面墙。”
林荫擦了擦眼睛。
“清墙?”
“嗯。
放电视。
大电视。
接游戏机。”
三个人又愣住了。
“游戏机?”
“嗯。
我家有。
好几台。
明天带过来。”
林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转身去厨房,拿了抹布。
苏沫去拿水盆。
姜茶去搬椅子。
三个人开始清墙。
墙上的贴纸撕下来,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她们不管。
她们把墙擦干净了,又擦了一遍。
慧优黛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墙上。
墙很旧,但很干净。
第二天,安吉拉带人来了。
三台电脑,三把椅子,网线,路由器。
还有一台六十五寸的大电视,一台游戏机,四个手柄。
工人们爬上爬下,走线、打孔、安装。
林荫、苏沫、姜茶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装好。
电脑亮了,电视亮了,游戏机亮了。
三个人站在房间中间,像做梦一样。
慧优黛拿起一个手柄,按了一下。
电视屏幕亮了,游戏界面跳出来。
“谁先来?”
三个人看着她,谁都没有动。
慧优黛把手柄递给林荫。
“你来。”
林荫接过手柄,手指在发抖。
她看着屏幕,不知道按哪个键。
慧优黛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指着按键。
“这个是跳,这个是攻击,这个是放技能。”
林荫按了一下跳,屏幕里的小人跳了一下。
她又按了一下攻击,小人挥了一拳。
“打到了。”
她说。
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
慧优黛笑了。
“嗯。
打到了。”
林荫又按了一下跳,又按了一下攻击。
小人跳起来挥拳,打中了空气。
她笑了。
苏沫看着她的笑容,走过去,拿起另一个手柄。
姜茶也走过去,拿起第三个手柄。
三个人站在电视前面,一个按跳,一个按攻击,一个按技能。
屏幕里的小人跑来跑去,打空气,跳悬崖,掉进坑里。
她们玩得很烂。
但她们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很久没有玩过游戏、很久没有笑过、终于笑了的笑。
慧优黛看着她们,也笑了。
她想起自家的客厅。
那台电视,那些游戏机,那些手柄。
周雨棠偶尔会玩,玩的是俄罗斯方块,玩得很烂,但每次玩都笑。
林飒经常玩,玩的是赛车游戏,开得很快,每次都撞墙。
凰九音偶尔玩,玩的是格斗游戏,不说话,但赢了会嘴角翘一下。
那六个贴身保镖——安宁、安静、林安、林宁、温和、温柔——也玩。
安宁玩射击游戏,枪法很准,一枪一个,从不空枪。
安静玩解谜游戏,不说话,但过关了会微微点头。
林安和林宁玩双人合作游戏,配合默契,从不吵架,一个负责输出,一个负责掩护。
温和玩跳舞游戏,总是踩不准节奏,温柔在旁边笑她,她也笑,笑着笑着就踩对了。
温柔什么游戏都玩一点,但都不精,她喜欢坐在旁边看别人玩,偶尔抢过手柄来一局,输了就笑着说“再来再来”。
安吉拉、小艾、小莉、厨师老兄、帮厨、面点师、家政团队、宠物护理师们,都玩过。
大家聚在一起,抢手柄,喊“让我玩”、“你死了”、“换我换我”。
客厅里很吵,但很热闹。
那是她的家。
不是别墅,不是房子,是那些人。
那些人在一起,就是家。
她看着林荫、苏沫、姜茶。
她们还在玩游戏。
小人还在打空气。
她们还在笑。
慧优黛想,这里也可以是一个家。
不是别墅,不是房子,是她们。
她拿起一个手柄,加入了游戏。
四个人站在电视前面,按着跳、攻击、技能。
屏幕里的小人跑来跑去,打空气,跳悬崖,掉进坑里。
她们玩得很烂。
但她们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终于有人陪了、终于可以笑了的笑。
慧优黛看着她们,也笑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新装的电脑上。
房间里很亮,很暖。
她们笑着,叫着,喊着“快跑”、“跳”、“死了死了”。
没有人哭。
没有人说谢谢。
没有人说那些沉重的话。
只是玩。
只是笑。
只是在一起。
天黑的时候,慧优黛放下手柄。
“我该回去了。”
林荫也放下手柄。
“我送你。”
苏沫和姜茶也放下手柄。
“我们也送。”
四个人走到门口。
慧优黛转过身。
“不用送了。
你们继续玩。”
林荫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苏沫和姜茶也没有说。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慧优黛走下楼梯。
楼梯的灯还是坏的,楼道很暗。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笑声。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走出楼道,外面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安宁和安静在车里等她。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开动了。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想着今天的事——阿冰母亲亲她的脸,阿冰说“你瘦了”,林荫按下手柄时颤抖的手指,苏沫和姜茶第一次打通一关时同时发出的尖叫。
她想着那些笑声。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很久没有笑过、终于笑了的笑。
她在这片回忆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楼上,林荫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慧优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苏沫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驶出小区,尾灯在街角拐了一下,消失了。
姜茶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很久。
“她走了。”
苏沫说。
“嗯。”
“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
姜茶没有回答。
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柄,按了一下。
电视亮了,游戏界面跳出来。
屏幕里的小人还站在原地,等着她按跳、按攻击、按技能。
她没有按。
她把手柄放下,走进卧室。
衣柜的门关着。
她站在衣柜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拉开了柜门。
娃娃躺在里面。
硅胶皮肤,恒温三十六度五,眼睛是深棕色的,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它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眨眼。
但它的眼睛是睁着的。
它看着姜茶。
姜茶蹲下来,看着它。
她伸出手,碰了碰娃娃的脸。
硅胶的,很软,有一点凉。
她的手指从脸颊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娃娃没有反应。
它只是一直看着她。
“她来了。”
姜茶说。
娃娃没有回答。
姜茶把它从衣柜里抱出来,抱在怀里。
娃娃的身体和她差不多大,很轻,很软。
她把脸埋在娃娃的颈窝里。
不是那个人的味道,是新塑料的味道。
但她不在乎。
林荫走进来,看到姜茶抱着娃娃,没有说什么。
她走过去,坐在床上,伸出手,碰了碰娃娃的头发。
苏沫也走进来,坐在林荫旁边,把手放在娃娃的手上。
三个人,一个娃娃,挤在一张床上。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娃娃的脸上。
很白,很美。
林荫低下头,在娃娃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嘴唇,是额头。
因为那个人亲过她的额头。
在KTV那天。
她记得。
她不会忘。
苏沫也低下头,在娃娃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姜茶没有亲。
她把娃娃抱得更紧了。
她们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再来。
她们不知道那些电脑、那些椅子、那台电视、那个游戏机会不会改变什么。
她们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今晚,她来了。
今晚,她们笑了。
今晚,她们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娃娃的眼睛一直睁着。
它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眨眼。
但它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亲它的额头、脸颊、头发。
看着她们把脸埋在它的颈窝里。
看着她们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它不知道什么是“需要”。
它只是躺在那里。
眼睛睁着。
在黑暗中,亮着。
那个人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什么。
不知道这个衣柜里有什么。
不知道她们抱着什么入睡。
她不知道。
她只是坐在车里,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的呼吸很轻,很稳。
她不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