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选择坑害艾琳娜,而非卢米埃尔先生,维尔汀自有考量。虽然情谊在【蛾】相面前不值一提,但相较于和圣弗伦港那群学究打交道,她还是更希望和自己熟悉的人打交道。况且,她们之间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关系,在她们一同把【蠕虫】放出来之后,她们已经是永远的命运共同体了。
她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间蓝色电话亭的门。
熟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维尔汀抑制住了呕吐的欲望,转而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未谋胜,先谋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迅速地发现了一条合适的逃跑路线。也就是从这里开始,一路向前,借助店铺和电车轨道的掩护,一路冲向靠近岸边的廊道,从上面一跃而入,从水路逃跑。
维尔汀突然有些后悔,似乎从阿尔贝蒂娜来到圣弗伦港后,她赖以为生的谨慎就已经全然不见了。
当然,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由此,她不禁要问,伊薇特在哪?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就像当年全世界都不知道哈尔西在哪一样。或许她没出现在这里是件好事,这样,维尔汀还保留着几张暗牌,而且,她也不至于陷入危险之中。
被扔在聚光灯下,对于依赖阴暗谋生的维尔汀,无异于被剥去了表皮。这种被注视的痛苦像是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身体,逼得她躲进了电车的站台之上,提前聚拢起灵性,用【血肉变易】的能力,伪装出一层坚硬的血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动着,电车接近半个小时一趟,在她的等待中,她没等到她希冀的电车。
而不远处走来的两个巡警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手持着警棍,扶正了帽檐,把口哨叼在了嘴里。
他们的到来无疑给了维尔汀信心。毕竟,没人会蠢到在警察面前动手,那是对整个联邦司法系统的挑衅,特别是像她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如果没有必要,是绝对不会挑战国家机器。
只要没有位列【长生者】,一颗子弹总能消灭一个敌人,实在不行就上一枚炮弹,哪怕是以肉体强度受称赞的【铸】之【长生者】,在不加防备的情况下挨上一发380mm的舰炮,也要魂归【漫宿】。
“女士,你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高的那个警察面露微笑,似乎在安抚维尔汀的情绪。
“是,有人在跟踪我。”
维尔汀也不吝于报告自己的现状,能得到一丝助力,就得到一丝助力,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她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请详细描述一下您遭遇的状况,以便我们确认情况。”
他们把哨子吐了出来,露出和善地笑容,同时,右手摸到了腰间,似乎在提防维尔汀口中随时可能出现的人。
“他们...”
维尔汀头略微偏移,装作在思考的样子。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维尔汀的思维。来自大腿的沛然巨力,把她像破布一样踢飞出去。那个高瘦的男人面色如常,但是手枪却还在散发着浓厚的火药味。
剧痛袭来,维尔汀眼前一黑,顺势瘫倒在地。不远处的人群听到了骤然炸响的枪声,随即发出了惊呼,像是飞鸟一样四散开来。更远处,一辆车随即关上了窗,点燃了引擎,呼啸着启动,飞速向着站台驶来。
砰。
又是一枪,径直打在她的左臂之上。她的左臂肉眼可见地被打开了一个偌大的缺口。断裂的白色骨茬混着鲜血崩飞,第二根桡骨随之崩碎。
——要抓活口吗?这是在干吗?
维尔汀忍着剧痛,用仅剩的右手把自己从水泥地上撑起,同时慢慢地向后退却。
显然,眼前这两个人并非警探,而是敌人。他们利用了维尔汀长期生活在联邦之中的思维定式,伪装成执法人员,来骗,来偷袭维尔汀这个好同志,这样的策略不可谓不高明。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维尔汀并没有那么好杀,相反,她会抓住一切机会赖着不死。
——【观者】
她默念起【司辰】的恩赐。
汹涌的灵性涌出,撬开了时间之间的缝隙,世界因此发出了齿轮啮合的声音,就像时间停止了。
维尔汀只有五秒,她必须要做出正确的抉择。
五。
打,还是逃?维尔汀骤然受了突袭,身体状况算不得太好。虽然她提前做了准备,但她的重点防护部位在躯干,而非四肢。她并没有想到对方是冲着抓活口来的。
四。
他们为什么要抓活口?尽管时间所剩无几,维尔汀还是要弄清楚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事关着他们是谁,也关乎着情报,也是对方由暗转明的关键。
三。
因为他们有不得不让我活着的理由,我有他们要找的东西。维尔汀的脑袋飞速转动着,分析着各种可能。她身上令人觊觎的东西不少,但很少为人所知。
二。
首先,肯定不是为了钱。她一看就是个穷学生,哪有什么钱;第二,肯定不是为了答应希尔伯特教授的那篇论文;那么,排除了所有可能,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一。
维尔汀咬着牙,看着他们抬起的枪口。她的灵性已经接近枯竭,但是,也足够用了。
【引导】。
她能用极少的灵性,拨动命运的轨迹,这一次,她选择的是子弹出膛的方向。
时间开始流动。
砰。
第三颗本该打中维尔汀的子弹却意外地撞在了她脑袋边的石头上,接着跳跃到了一旁的电话亭里。子弹的初速度如此之高,只需要轻轻施加一个外力,就能让他发生天大的偏移。
“我知道伊蕾娜在哪!”
她高喊出声,让他们的动作陷入了一丝停顿。
“别说假话。”
他们飞速靠近,并排走上前来,试图把瘫倒在地的维尔汀搀扶起身。
维尔汀就等着这个机会。
她最后的灵性被榨的一干二净,【血肉扭曲】作为无形之术的能力悍然发动,带来了令肢体变异的恐怖力量。
——什么?
带着维尔汀最后的挣扎的灵性喷薄而出,却什么都没得到。
“人偶,莫兰小姐,”他们咧开嘴笑着,“我们汲取教训了。”
在警服之下,是一段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小臂。
“你们没有。”
“你已经死了。”
维尔汀诡异地笑着。
“纳尼?”
他们怔了一下,随即看向背后越发轰鸣的响声。
轰隆。
比之前更大,更响,更劲爆的声音传来,一辆福特T型车冲上站台,打了个趔趄,直接把他们撞飞出去。
“警察!”
“清空弹夹!我给你放行政假期!”
两个身穿便装的人当着维尔汀的面,推开了车门,藏在车门之后倾泻着自己的怒火。
连绵不绝的枪声响起,他们打完了第一个弹匣六发子弹,随即把发烫的手枪丢掉,又打了第二个弹匣;第二把手枪也打空了,随即拿出了藏在胸前的左轮。
直到他们的双手发颤,他们才终结了这场子弹风暴。而他们的,早已被打成了金属碎块。
“莫兰小姐,你没...”
他们转过头,却发现地上躺着的女孩不知所踪,只有一摊鲜血还诉说着过往。
“该死,她去哪了?”
海因里希先生红了眼,踢飞了地上那只被打碎的手。
...
汽车上,维克多没穿着皮,却在大街小巷中风驰电掣。这辆不显眼车在他手上如指臂使,穿行无羁。
维尔汀正躺在后座上,大口地享受着活着的喜悦。艾琳娜把她搂在怀里,调笑着打量起她的狼狈。
“莫兰小姐,你可真能惹麻烦。”
“您要是早来一点,我也不至于这样。”
维尔汀受的伤很重,但只要给她时间,只需要几天就能调养好。只是现在看来,失血或许更加麻烦。
“我可是开足了马力,”艾琳娜眨了眨眼,看着维尔汀苍白的唇齿,微不可查地咽了咽口水,“庄园离这有点距离,您多担待。”
“这次...上大当了。”
失血,很严重。维尔汀只能苦涩地挤出点微笑,用残存的灵性保护住伤口。
“那你现在身上的伤怎么办,克莱因。”
艾琳娜显然有点好奇。
“等我休息几天,”维尔汀只有呼吸的力气,因此也就享受着艾琳娜的怀抱,“保存术总归有点用。”
“我倒是有个办法,”她故意踟躇了,但维尔汀看出了她的故意,因而看着她的嘴唇翕动,“只是...可能...有些冒犯...”
“哦,你也有计?”
维尔汀当然相信对方作为【绳结姐妹会】的后裔,掌握着伟大的知识,毕竟著名的贤者帕拉塞尔苏斯也曾经是姐妹会中的一员。
“当然了,但是...或许...您不愿意接受,治疗手段上有些罕见。”
“【伟大之术】?”
“才学会的。”
她承认了。
维尔汀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干脆默不作声。
“您同意了。”
“我没说不行。”
她没好气地看着艾琳娜精致的脸庞,她的眉眼柔顺,总是盈满了如水的笑意,这会一点一滴地垂落,散发着令人舒心的光泽,丝毫看不出她是如此作恶多端,疯狂不羁。
“这是你说的。”
接着,艾琳娜撩起了从左耳落下的头发,用手指轻挑起了维尔汀的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她的唇瓣和奶油一样柔软,和奶油一样甜蜜。在维尔汀尝到那些甜味的时候,她的意识就毫不犹豫地沉湎了。涌动的暖意顺着血液的律动流淌在她的四肢之间,本就无力的身体变得越发绵软,像是流淌的水,顺着她的渴望而蔓延着。
维尔汀不禁地伸出还算完好的手,半推半就地搂着她的脖颈,向下微微用力,脑海里却只剩下索取。但她的女孩这会却松开了,让炽热的欲望冷却,燃烧的情感缓缓耗尽,轻笑着在维尔汀身体中留下了更大,更难以填满的空洞。
“呵。”
艾琳娜调皮地轻咬着维尔汀的下唇,留下了略带疼痛,却更显刺激的牙印。冰冷的刺痛和热烈的欲求在如同海水和岩浆,在相遇的时候依然炸开,蒸腾的热量带走了苦苦支撑的理智,只剩下梦一样,风一样的温润。
她的手指终于有所动作,冰冷而纤长的指尖从维尔汀羸弱的腰线之处慢慢划过,轻巧地打着旋,温柔地抚摸着伤口。滚烫的血液在遇见它们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退却,带来理所当然却又意料之外的麻痒和酥软,直直从小腹流淌而下,带来了不可名言的水汽。
这些异样的感情反而让疼痛变得更加真切,维尔汀想轻叫出声,但多余的自尊逼得她沉默。她用着力气,试着推开缱绻着的艾琳娜——与其说是反抗,倒不如说是欲拒还休,至少她人看起来更像是种诱惑。维尔汀知道自己的意志多么不具有说服力,所以,她只是咬紧了牙关,舔舐着下唇的伤口,眼中就只能盈满了泪水。
“多谢款待。”
艾琳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歪着头,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
——轻浮,但美味可口。
维尔汀像只受惊兔子一样蜷着身子,她早就发现,身上的开放性创面,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内里还亟待修养,对她这种掌握了【保存术】的学者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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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术:复苏与羽化】
【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于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汇点】
【注解:石源诸神曾制定过一项法则:梦境的钥匙无法被持有或拥有。石之时代已逝,但钥匙留存了下来。所以这些钥匙的持有者只能是七位丽姬亚,即因自己罪孽而被排斥于法则之外者。但是丽姬亚们都侍奉同一位杯与蛾之司辰:当石源神最后的残余被彻底吞噬,这项法则也会随之失效。丛林学是关于改变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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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维尔汀通红着脸,逃避着艾琳娜的目光。她真没想到这只飞蛾会如此无法无天,这把她【图书管理员】的威严置于何地?难道她也要变成在墙角抱头蹲防的谐星了吗?
不可饶恕,不可接受。
“你技术真差。”
维尔汀咬紧了牙关,但残存的自尊心依旧从牙缝里漏了出来。
“那我请教您,”她附在维尔汀耳边,悄声问道,“那伊薇特小姐是如何满足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