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市场价是一百二一吨，但我们这种大型工程拿货都有优惠价，所以只要一百，按照这个来算，我一共要给你两万欧元。”
苏晓点头表示没有异议，两万虽然不多，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侧身示意了一下露西出场，“钱打这位账户上就行，她处理这些。”
露西会意，上前半步，从连帽衫内侧口袋掏出一个轻薄、边缘有些磨损的电子名片。
这是她在世界各地辗转时弄到的、为数不多还能用的“干净”匿名账户之一，关联着一个用虚假信息注册、经过几层跳转的中间账户，虽然不算顶级安全，但应付这种级别的现金交易和短期使用足够了。
她将名片上的一个动态加密收款码展示给王猛，声音平静无波：“扫这个。两万欧元。”
王猛也不含糊，立刻打开了义眼的扫描功能，经过安全验证后，右下角的余额顿时少了两万。
“好了，查收一下。”王猛操作完，对露西点点头，然后转向苏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小苏兄弟，你运气不错。搁几年前，做你们这行的，能拿到四成就算烧高香了。中间人、地头蛇、还有各路‘保护费’，层层扒皮下来，能落袋两成成都算本事。”
他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那会儿，像你朋友这种有‘特殊’运输路子的，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荒坂、军用科技看得再严，总有缝隙。”
他顿了顿，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也带着点物伤其类的唏嘘：“后来嘛，公司打击力度越来越大，抓的抓，死的死，跑的跑。敢干这行的越来越少，活下来的个个都成了精，攒够资本就跑去干别的了。”
苏晓安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下，他没什么感触，毕竟他沙子的来路和那些人不一样。
最后，王猛又下了一笔五百吨的订单，不过还需要等几天，等这里的沙子用完再送。
两万欧元的数字，静静显示在露西视网膜投影的账户余额栏里。她没想到苏晓居然真的这么快就赚到钱了，原本她还做好给苏晓打一阵白工的准备的。
特别是他们从工地出来到时候，苏晓就告诉过她，这钱有一半是她的。
她知道分成比例，但苏晓如此主动地提起，证明他并没有食言的打算，这让她有点不真实感。
她确实提供了警戒和掩护，也帮忙处理了收款，但比起苏晓那神鬼莫测的“弄”来两百吨沙子的能力，以及他主导谈判、敲定交易的过程，她觉得自己拿一半……有些过于轻松了。
“我没做太多。”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警戒是分内事，账户也只是现成的。你其实不用分我这么多也行的。”
在夜之城，多得是雇主利用完就丢，或者想方设法克扣报酬。苏晓的“守信”和“大方”，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苏晓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中，她低垂的帽檐下，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一小截精致的下巴。他能感觉到她平静语气下的那丝波澜。
“约定就是约定。”苏晓语气平静，但很认真，“没有你在太平洲盯着，我未必能那么顺利‘工作’。没有你提供的账户和处理，这笔钱拿得也没这么干脆。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合伙人按约定分账，天经地义。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接下来赚钱的机会还很多，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同伴”……露西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对她而言，这同样是个沉重的词汇。
但她不得不承认，苏晓的话很有道理。在夜之城，单打独斗的生存上限很低，抱团取暖是常态，尽管一些团队往往脆弱而充满背叛。而苏晓，至少目前看来，是一个有能力、守约定、且愿意分享利益的领头人。
“我知道了。”她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但语气郑重了许多，“有需要随时喊我。”
两人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目标是前往海伍德区一个露西知道的、专门售卖二手和改装电子设备的店铺。
“到了，前面那家就是。”露西低声说，指了指一个门面狭窄、招牌上画着一只滑稽的机械蟑螂的店铺，“店里的东西来路杂，但老板的嘴巴比较严。”
这家店门脸狭窄，玻璃橱窗上贴满了层层叠叠、早已过时的电子元件广告和模糊的价格标签。
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拆解下来的义体零件、裸露的电路板、闪烁不定的显示屏外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焊锡、机油和陈旧塑料的混合气味，还隐约有生物防腐剂的味道。
露西率先推门进去，门上的感应器发出短促刺耳的“叮咚”声。柜台后面，一个秃顶、留着杂乱灰色胡须、左眼换成廉价红色机械义眼的老头抬起头，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围裙，手指粗短，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随便看，都是明码标价，不讲价，不问来路。”老头声音沙哑，语速很快，说完就又低下头，摆弄手里一块烧焦的电路板，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露西没说话，只是开始在拥挤的货架间慢慢移动，目光扫过那些堆放在一起的手机。
大部分是经过维修再次上架的老兵了，还有一些明显是赃物、甚至可能带着暗门或追踪程序的二手通讯器。
她需要为苏晓找一部足够“干净”、基础功能齐全、且难以被反向追踪的手机，同时也要为自己物色更好的手枪和便携干扰器。
苏晓径直走到露西身边，露西抬手指向货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黑色方块。
那是一部纯黑色的手机，造型厚重，没有任何全息投影或神经接口，只有两侧的按键和一块小小的单色液晶屏，外壳甚至有少量磕碰的痕迹，但总体较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