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弯道。
解说员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队伍开始动了!十五号——米浴从外道加速了!”
观众席上,东海帝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米浴——!”
她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喧哗里。
目白麦昆也站起来了。
手里的名册掉在地上,她没捡,眼睛盯着跑道上那道从外道切出来的紫色身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美浦波旁没有站起来。
但她的眼睛——那双一直在左右扫动的眼睛——停住了。
定在那道加速的身影上,一动不动。
“米浴从外道加速!她超过了十二号!超过了八号!超过了三号!她的速度非常快!这个加速时机——太漂亮了!”
赛道上,米浴的步子从细碎变成大步。
她的身体压得很低,腰背绷成一张弓,每一步落下去都像是被跑道弹回来的。
风从耳边灌进去,把头发吹得往后飞。
她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缩短距离。
“米浴继续加速!她超过了七号!现在排在第三位!她的前面是十一号!再前面——是地狱之剑!”
观众席上的水彻底烧开了。
“米浴追上来了!”
“好快!”
“追上去!追上去!”
东海帝王的手指扣在栏杆上,指节泛白。
嘴张开着,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盯着她和那道红色背影之间的距离。
“米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细的,有点抖。
目白麦昆站在她旁边,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东海帝王的袖子。
攥得很紧,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她自己都没发现。
美浦波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忽然停了:
“速度……还在提升。超过了历史数据。”
赛道上,米浴追上了十一号。
十一号看了她一眼。
米浴没有看她。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道红色的背影。
近了。
五个马身。四个半。四个。
她已经可以看清那件大衣上的斑痕了。
“米浴追上了十一号!现在排在第二位!她的前面——只剩下地狱之剑了!只剩下统领!只剩下那道从来没有人跨过去的墙!”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不是在说话了,是在喊。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喊。
“追上去——!”
“米浴——!”
“统领大人——!”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海浪一样从看台上涌下来,砸在跑道上。
东海帝王终于喊出来了:
“米浴——!!!”
她的声音尖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她不在乎。
手从栏杆上松开,攥成拳头,举在半空。
目白麦昆没有喊。
她的嘴唇还是抿着的,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还在不断加速的身影。
赛道上,米浴能听到前面的脚步声了。
每一步落下去的时间都一样长,每一步踩下去的力度都一样重。
咚咚。咚咚。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她盯着那只摆臂的手——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张开,又合拢。
追上去。
你可以的。
她用力踩下去。距离又近了一点。
三个马身。两个半。两个。
能看清那件决胜服上的每一道褶皱,能看清衣摆翻卷时露出的暗红色内衬。
再一点。就差一点。
她的脚又要踩下去了。
但那只手忽然变了。
不再是张开又合拢。
是张开——然后停住了。
五指张开,停在半空,像一道闸。
到此为止。
前面那道背影开始加速了。
步子从大步变成更大的步,摆臂从快变成更快,那道红色身影像一支被松开的箭,从弓弦上弹出去。
距离在拉大。
两个马身。三个。四个。
“地狱之剑加速了!她终于加速了!这个加速——太快了!米浴也在加速!但距离在拉大!”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统领——!!!”
“追啊——!!!”
“米浴——别放弃——!!!”
东海帝王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红。
嘴张开着,但没有声音。
眼睛盯着那道还在加速的黑色身影,盯着她和那道红色背影之间越来越大的距离。
“米浴……”
目白麦昆的手从她袖子上松开了。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美浦波旁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赛道上,米浴还在跑。
腿在烧,肺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但脚没有停。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了。
她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但脚还是踩下去了。
一步。又一步。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嗬——哈——嗬——哈——像破旧的风箱。
能听到前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她抬起头。
那道红色的背影已经只剩下一个影子,头发在风里翻卷,像一面旗,像一把火,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墙。
米浴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了。
脚又踩下去了。
“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