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射咒法投射咒法——快出来呀!”
少女的闺房里,禅院奈绪耶握着手腕,拼命地试图感受那沉寂在肉体里的术式。
事到如今,即使是她也有些着急了,没有觉醒术式,就会像是那种一般的猪猡女人,被当作联姻道具什么的送去五条家,和那个五条悟结姻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哇!
不——冷静下来,就她前世对五条悟的了解,那种与生俱来的强者,不会看得上这种家族联姻的小把戏,必然是要孤独一生的,因此不用担心太多。慢着,如果五条悟不配合的话,八成会拿五条家的旁支子弟顶替,这不是更糟糕了吗?
还是得尽快觉醒术式才行。
可是,愿望虽然如此,现实却不遂人意,明明感受得到,术式就藏在那里,刻印在皮肤下,肉体里,但却就是无法使用——像是在故意拒绝着她一样。
不止是术式本身——术式尚且需要契机觉醒,可操控咒力的基础技巧,本该凭着前世的记忆便能信手拈来。
可偏偏,哪怕是咒力,明明能感受得到,却偏偏不听她的使唤,陌生的感觉就好像不是自己的咒力,而是别人的一样。
自从上次禅院家会后,她便一直在尝试着呼唤术式凝聚咒力,然而这半个月的尝试通通化作了流水,奈绪耶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总不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个没用的女人……没有资格使用术式吧……即使是禅院直哉也不会认同这种事情,能否使用咒术与男女无关。
“不会吧……不会是那个原因吧……”
一个荒谬却又透着合理的猜测,在她的脑海闪过。
自己前世的最后,是作为咒灵而死的,等到回过神时,灵魂便在这女婴的躯体里苏醒,变回了人类。
可是,变成了咒灵的灵魂,还能够恢复原样吗?
咒灵没有肉体,使用术式与咒力的逻辑,都与人类大相径庭,更加自由,更加随心所欲,直到如今她还记得那骤然开朗的世界。
以咒灵的身份——禅院直哉实现了投射咒法的极致,直毘人老头子也未能达到的顶点,领域展开——时胞月宫殿。
可是,如果灵魂记住了身为咒灵的感觉,作为咒灵使用术式的感觉,那么变回人类后,还能够使用术式吗?
并没有这样的先例,成为咒灵对于人而言就是死亡,不可能变回人类,因此也无法确认答案。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我总不能只有变成咒灵,才能拿回术式吧?开什么玩笑!”
奈绪耶双手枕在脑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板上,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绞尽脑汁想找出其他的可能——这幅模样,若是被那位管教的侍女瞧见,定然要掏出戒尺狠狠训斥。
“话说起来……刚才开始,外面一直很吵来着,这样根本没法思考啊!”
奈绪耶将自己大脑的一片空白,归咎于外界的吵闹,她恼怒地起身,拉开房屋的隔扇门,看向庭院——
“喂,我说。”
没有人搭理她,来来往往的佣人女仆,在回廊下奔波着,她侧耳倾听,人们嘴里叫嚷着什么:
“要生了!”
“快点,扇夫人要生了!”
原来如此,她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奈绪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沿着回廊向前走去,禅院家族聚居在一栋巨大的日式古宅里,明明外面都已经是2002年这种现代社会,市民们住在高楼大厦里,使用电话,接触时兴的互联网,谈论宇宙与国际视野。可禅院家却还像是江户时代的武家一般,在一个辽阔的大宅子里过着封闭的生活。
穿过花园的拱门,她看见了——禅院扇一家的居所,为家族服务的医官们围在门前严正以待。
奈绪耶来得正好,她刚驻足不久,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内传来。
“生——生了!”
“噢噢噢噢噢!”围观的族人们发出欢呼,一时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一会你们就笑不出来了,奈绪耶心里冷冷地想到。
吵嚷的声音,接着从院子里传来:
“是男孩还是女孩?是男孩吗?”
“我看看——是男……是女孩。”
“噢噢噢——是女孩啊。”
“没关系,咒力怎么样?快拿测试咒力的咒具来!”
“拿来了,拿来了!”
“快测试!”
“我看看……咦?”
“怎么了?测出来是多少?”
“奇怪,没反应啊,是不是坏了?”
“坏了?怎么可能——拿来给我,你不会用!”
“……”
“不会真的坏了吧?怎么会啊,你过来,我在你身上试一下,奇怪——好的啊。”
“等等,别管咒具了,你们看扇夫人,她好像很难受!”
“难受……不是结束了吗?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天哪,怎么还有一个!”
……
方才还热情洋溢的禅院家,没过去多久,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婴儿交错起伏的嘹亮哭声回荡着。
产房里传来消息——母子平安。
可是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古怪难堪的神情。
因为随着那消息而来的,是扇夫人产下了两个女婴的既成事实。
在现代一般的平民眼中,双胞胎寓意着双喜临门,二胜于一。
可对恪守古老咒术传统的禅院家而言,双子,却是彻头彻尾的不祥之兆。
并非每个族人都清楚,双子对术式施展、咒术契约、祭祀仪式究竟有着怎样的忌讳,大多数人心中,只被刻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双子,即为不详。
窃窃私语渐渐弥漫开来:
“竟然是双胞胎……”
“而且其中一个,好像完全没有咒力波动……”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和那个人一样了?”
“别乱讲,还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咒力的……”
“双胞胎也太晦气了吧……”
“扇大人现在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小声点,扇大人自有打算——”
轰隆!
狂暴的咒力骤然爆发,凌厉的刀气转瞬即逝,待众人回过神来,作为产房的和室已然被轰塌半边,砖石瓦块飞溅四散。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禅院扇立在坍塌的屋舍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长刀早已出鞘,他紧攥刀柄发出癫狂的怪吼,声音甚至盖过了婴儿的啼哭。
产房内,产妇疲惫地阖上双眼,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床榻上哭闹不止,却奇迹般地没有被落下的瓦砾砸中。周遭众人皆被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啧啧——真要觉得讨厌,直接杀了便是,拿刀砍房子,是想把人吓死吗?”
一道轻蔑又不屑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众人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襦袢的女孩,正立在院门口,神色倨傲。
“我说,要动手就对准目标,别这么婆婆妈妈的,算什么样子?不是说双子不祥吗?咒术师,本就该祓除不详,不是吗?何况还是没用的女婴。”
奈绪耶一步步缓步上前,禅院扇眉头拧成一团,厉声问道:
“你是直毘人家的孩子?”
“没错。”奈绪耶走到禅院扇面前,拼尽全力仰起头,直视着他。
“听起来,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立场。”禅院扇强压着滔天怒火,将长刀猛地插回刀鞘,语气冰冷,“但我偏不会如你们的愿。”
“立场?我可从来没——”
嗡!
奈绪耶的话刚说到一半,嘴巴便被人骤然捂住。等她反应过来时,禅院直毘人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哎呀呀,是我教子无方,多有打扰,你们继续忙,我们这就告辞!”
啧!这死老头子!
想必是动用了咒术。禅院直毘人瞬息间便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时隔多年,她再度体会到了投射咒法那极致的神速。
这是一种能将一秒拆分为二十四帧,通过预设动作并高速执行,从而实现超高速连贯攻击的规则系术式,而禅院直毘人,正是如今咒术界公认速度最快的术师。
禅院直哉,继承的正是这份术式。
呼呼——
眼前的光影飞速流转,等景象彻底定格时,两人已然站在了自家的院落中。奈绪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在勉强还能稳住心神。
她回过头,便看见禅院直毘人坐在回廊前的木阶上,神情异常严肃。
“我说,奈绪耶——”
“啊?”奈绪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可眩晕感尚未散去,脚下一软,便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种话——到底是谁教你说的?”
“谁……谁教我说的,你倒是说是什么话。”
“就是杀来杀去……不详啊没用啊的那些,你不该说这种话。”直毘人缓缓说道。
奈绪耶动了动眉头:
“需要教吗?不都是这么说的?”
“都是是什么人?”直毘人神情严肃。
“就是说——都是就是都是了!看见的所有人,听见的每句话,都是这样说的——这个宅子里,眼睛里看见的——所有。”奈绪耶不屑地说道,不知道这个混账老头,此时发什么癫狂,前世明明心安理得地当了十多年家主
“还有事情吗?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奈绪耶看着沉默无言的直毘人,见对方半晌没有动作,转身想要离去。
“等一等。”
直毘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奈绪耶,你很有主见了对吧?我承认,一直以来,小看了你。“
“哦?我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这件事。”
奈绪耶的嘴角刚刚勾起,直毘人却没有理会她无礼的语气: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可能要让你来办。”
“我没兴趣陪你玩游戏——”
“真不像是可爱的女儿啊,不过不要着急,只要你把这个事情办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任何。”
直毘人双手交握,咧着嘴露出了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