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列位王八蛋们,你们早上好啊!看见你们一个个完好无损地杵在这里,我就觉得,这美好的一天算是彻底泡汤了!”
人未至,声已先到,随着一阵咚咚的踩踏木地板的声音和轻佻的笑声,一个披着灰蓝色羽织的高大身影闯了进来。
奈绪耶本以为自己是最后赶到的,却没想到那个混账老爹禅院直毘人,竟能比她还要拖沓。
比起前世记忆里那个满头霜白、愈发乖张的老头,此刻的直毘人头发尚未全白,鬓角染着几缕霜色,发间还残留着大半墨黑,可那副为老不尊的傲慢模样还是几十年来如出一辙。
“面对家主,何其无礼!”一旁坐于左侧次位的消瘦男人皱眉说道,他叫禅院扇,同样是特级一级咒术师,禅院家的中流砥柱。
“家主都没有发话呢,扇,你倒是很着急啊!”
直毘人斜睨着眼前的兄弟,大笑了一声,随即转身落座在了左侧的次位。
“你这家伙,如果不明白……”
“咳咳!好了。”
那名坐于主位的老者,满脸都是深刻的沟壑,已经苍老得不成模样,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示意二人安静。
正是禅院家的现任家主。
没错——直哉是家主直毘人的嫡子,但是将来要成为家主的人,此时还未成为真正的家主。
“那么,开始议事吧。”
议事的地点在禅院家的议事堂。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间规制阔朗些的和室,屋子内空间有限,只有家中的术师们可以入内落座,其余人都是跪坐在院外听训。
奈绪耶幼小的身子在人群的缝隙里费力地左挪右晃,依旧踮着脚尖,拼命想往议事堂的方向挤去。可眼前尽是成年人的脊背,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模糊话语。
“站住!没有规矩的东西!”
一只大手捏住了奈绪耶的手腕,粗暴地将她往后面拖去,她回头看去,这个家伙——她有些印象,似乎也是直毘人的哪个儿子,老头一辈子生了许多儿女,但是嫡出的只有奈绪耶一个。
不过——在这种咒术师家族里,说到底是以力量为先,不论本家分家,嫡出庶出,能够觉醒术式,成为强大的咒术师,才是掌握一切的前提。
没有术式的,自然会被无情地抛弃,就好像眼前这个青年男人,明明流着直毘人的血,却因为没有术式,被打发去了躯俱留队这种收容无能之人的打杂部队。叫什么来着……奈绪耶费力地想了半天,好像是……禅院介哉什么的?
“喂!你想干什么?”奈绪耶皱眉问道,她可不怕这种注定没有术式,成不了咒术师的家伙,哪怕顶着什么兄长的名头。
记得上一世这个家伙看见自己,连头都不敢抬。
“混账!谁教你这样对兄长说话的?我今天就替父亲教训你!”
毫不犹豫的,介哉抡起了巴掌,奈绪耶冷笑一声,脑海里瞬间做出了躲闪的反应,可这具尚且年幼的身体,却跟不上意识的速度,僵硬得无法动弹。
啪!
手掌打在脸上,奈绪耶被力道推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刚才辛苦才穿好的和服沾上了泥巴,只见介哉上前一步,拎起她的衣领:
“如果你还不能安分下来——”
介哉话未出口,一股剧痛从手上传来,奈绪耶竟然张口,深深咬住了他的胳膊——
“呜——”
“住口!混蛋!”
他甩着胳膊吵嚷了起来,然而奈绪耶偏偏咬死不放,前面的禅院族人听见后面的喧闹动静,纷纷回过头来:
“怎么回事!议事期间,竟敢在此喧哗?”
“成何体统!禅院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什么人在吵闹?拖出去!别打扰家主议事!”
“安静,都安静!”
下面的喧闹,自然惊动了上面的大人物,家主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禅院家的众人纷纷让开,露出了后面的奈绪耶与介哉。
“这是谁?”
“回家主的话,是在下的女儿。”直毘人也站起身来。
“果然子肖其父。”禅院扇冷笑道。
“解释一下吧。”直毘人面上看不出神情,只是摸着胡子说道。
“回——回父亲的话,我只是在管教妹妹——”奈绪耶终于松开嘴巴,跌坐在了一边,介哉急忙单膝跪地。
“哦——你是说,你想要教训小孩,结果被小孩子咬得像是狗一样乱叫?”直毘人冷笑道。
“我……我……”
“算了,直毘人。”家主落座回了主位,介哉如蒙大赦,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的这个女儿——多少岁了。”
“我想想……快要七岁了。”直毘人答道。
“让她上来看看。”家主挥了挥手。
奈绪耶在地上爬起身来,吐掉嘴里的血沫,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对着介哉低声道:
“等着瞧吧……”
“你!”介哉抬起头,看见奈绪耶已经奔向议事堂。
奈绪耶站在了老家主的身前。
“叫什么名字?”老家主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原本端丽的和服,此时上面已全是泥灰。
“奈绪耶,禅院奈绪耶。”奈绪耶刚张口,就被直毘人抢答道。
“觉醒了术式没有?”老家主问道。
“尚未,但是出生的时候,天生带来的咒力不错,如果能觉醒术式,就是不错的术师。”直毘人再度说道。
奈绪耶暗暗旁听着,心中不由得一沉,记得前世的自己,是在六岁时觉醒了投射咒法,但如今不知道怎么,快要七岁了,仍旧未能把握到丝毫的感觉。
老家主点了点头:
“咒力不错——即使是我,也感觉到了。”
“但是——还不够!”
老人不再看她,声音骤然拔高:
“光有咒力还不够——还得有家传的术式。”
“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五条家的六眼,已经十二岁了,身上带着无下限术式。”
说到此,家主顿了顿,目光环顾了众人一圈,才接着道:
“禅院家的先祖,曾以家传咒术‘十种影法术’,与五条家的六眼先祖展开一场大战,最终二人同归于尽。”
“自此,两家结下冤仇。”
“如今新的六眼已然现世,可我们禅院家呢?新一代当中,有谁觉醒了家传术式?待那六眼成长起来,我们又将面对什么?”
“家主考虑的是。”直毘人与扇同时低头应道。
老家主再度看向奈绪耶:
“有天赋的咒术师,往往在五六岁时便能觉醒术式。直毘人,你觉得她还有机会吗?”
“我可没那个本事,敢断言这种事。”直毘人不咸不淡地答道。
听着二人的一来一往,奈绪耶心中隐约生起不好的感觉,老家主已重重地顿着拐杖:
“老夫忝列家主之位几十年,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可禅院家不能倒,新一代必须有人挑起大梁——不是普通的咒术师,而是要能拿出与五条家六眼分庭抗礼的实力,能撑起整个禅院家的人。”
“扇,你的妻子也将要临盆了吗?”
“是,家主大人。”禅院扇低头道,“绝不会让您失望。”
老家主又看了一眼奈绪耶,随后抬头说道:
“如果无人能觉醒家传术式,就得想办法缓和与五条家的关系了——到时候,这个孩子,样子还算端正,年龄也合适,就拿去和五条家的那个六眼小鬼结姻吧——当然,这是最后的万一之策。”
“家主大人,这恐怕不妥,还需从长计议……何况,您还记得甚尔……”直毘人摸着下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家主厉声打断:
“不要提那个猴子。”
“总之——”苍老的眼神从直毗人与扇身上扫过,“下一任的家主之位,就将从你们二人身上决出,这正是我今天要宣布的事情。”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