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前。
在夕阳笼罩的街道上,桃乐丝曾对芙萝拉说“芙芙很聪明”。
这并不是安慰芙萝拉的话。
这其实是一句实话。
当然这句话要成立是有前提的。
至少在十岁前,芙萝拉还是远近闻名的天才萝莉。
一切的转变,始于她父亲在酒馆遇见了一个自称掌握了转变财运的仪式的密教祭司。
刚接触《神秘主义者》这款游戏时,桃乐丝以为芙萝拉那段悲伤的过往只是一起普通的因邪教诈骗而招致的人伦惨剧。
但随着剧情推进,随着接触到的隐秘信息越来越多。
她才意识到,那竟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
那个使坏的密教祭司不是什么一般货色,而是隐于暗处,深度参与游戏后期主线剧情的大反派。
其名为维罗纳!
维罗纳表面上是密教【白银俱乐部】的祭司,真实身份其实是至少活了五百年的长生者——灰光之子。
他这一生不断游走于东西两片大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已陨落的神灵【灰光】。
在途径艾森哈特时,他看见了十岁的芙萝拉。
芙萝拉的纯净心灵,让他激动不已,这不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适格容器”吗?
激动的维罗纳立刻前去蛊惑芙萝拉的父亲。
芙萝拉的父亲只是个没有半点超凡能力的普通人,很快就在他的蛊惑下化作魔怔人,满以为只要将芙萝拉母女献祭掉,就能获得无尽的财富。
到这为止,一切都在维罗纳的掌控之中。
如无意外,他将收获一个堪称完美的适格容器。
而且事后神秘局的人调查起来,也不会将这起案件和长生者联系起来,因为在白铸纪元1920年这个动荡的年代,邪教害人这种事太常见了。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维罗纳低估了芙萝拉一家三口的感情,也低估了芙萝拉。
当烈焰点着芙萝拉母女,看着母女俩惊恐和痛苦的模样,芙萝拉的父亲硬生生地挣脱了维罗纳的蛊惑。
为了妻女,他毅然主动走进了大火,把自己变成了祭品,希望以此来拯救妻女。
但献祭仪式一旦开始,又岂会如此轻易地结束?
烈焰吞噬了芙萝拉父亲的一切。
在灵魂消散前,他给芙萝拉送上了最后的忏悔与祝福。
忏悔点燃了芙萝拉的怒火。
祝福撕碎了芙萝拉的理智。
在烈焰焚身、意识消融之际,纯白之子终于绽放光芒。
那炽热的光芒竟直接浇灭了熊熊燃烧的烈焰,强行打断了铸造适格容器的献祭仪式。
这个意外,让芙萝拉获得了一些超出预料的力量。
但仪式结束了,不代表危机就结束了。
亲眼目睹父亲惨死、母亲被烈焰烧得面目全非,给芙萝拉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她几乎处在失控的边缘。
为什么她没能早点绽放光芒?
为什么她没能早点觉醒超凡?
当时她的身上郁结了大量负面情绪和混乱的灵文。
芙萝拉年纪很小,但她的智慧让她意识到,她一旦失控,必将会给整个艾森哈特都带来无法挽回的恐怖灾厄。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失控后,她第一个杀死的将是她的母亲!
为了避免这种惨剧发生,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芙萝拉强行将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
一份,是遗忘了仪式期间所有经历的芙萝拉。
一份,是承载了所有痛苦的真正的芙萝拉。
将所有的祝福都赠予忘却的芙萝拉。
将所有的苦痛和绝望都留给自己,将自己埋入芙萝拉这个存在的最深处。
虽说这样一来,她将于无尽的孤独之中经受无尽的煎熬,但至少另一个芙萝拉能够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了不是吗?
分离既成。
灵文不再混乱,失控得到平息,维罗纳也因认定仪式失败而愤愤离去。
崭新的一天终于到来。
当“芙萝拉”在邻居的呼喊声醒来后,她的眼里只剩下了深深的迷茫。
她不知道父亲去哪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超凡之力因何而来,为何获得了超凡之力却无法完全掌控。
她也不知道自己变得笨笨的是因为意识被分割了,她还以为自己是被烧糊涂了。
虽然变笨了,但好歹活下来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这就是芙萝拉十岁时经历的那起事件的全部真相。
这本该是芙萝拉到游戏中后期才逐渐探知到的秘密。
但事到如今,桃乐丝不得不提前开启芙萝拉的宿命了。
这会带来一些隐患。
比如维罗纳会在比原剧情早得多的时间节点重新注意到芙萝拉。
但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啊。
不这么做的话,她和芙萝拉都会死。
况且,凭借她对游戏剧情的了解,以及她手上那个虽然还未完全激活的系统,她也不用太过惧怕维罗纳。
维罗纳很强,但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他绝对不敢乱来。
总之,干了!
从抽屉里掏出枪的时候,桃乐丝就想好了全部计划。
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打开系统,将密教信奉神灵设置为【心之杯】,建立与心之杯的联系。
心之杯是一位与心灵、欲望、智慧等诸多命途有关的古老之神。
在思考自己该建立怎样的密教时,桃乐丝一度考虑过投入这位古老之神的门下。
第二步,在合适的时机以自己的血肉为祭品,向心之杯祈求【心之匙】的降临。
心之匙是与心灵相通的神恩,其作用之一就是开启心之门扉。
以心之匙打开芙萝拉对自己的封印,即可将那深埋于心湖深处的【里之芙萝拉】释放。
从桃乐丝现身的那一刻起,英格丽其实有很多机会阻止桃乐丝。
但因为她对芙萝拉的嫉妒,因为她想折磨芙萝拉的心思,因为她对桃乐丝的轻视,她错过了所有机会。
桃乐丝正是早就知道她的本性,所以才敢出来赌一把。
换做其他杀伐果断的狠人,那还赌个锤子,躺平等死得了。
现在,英格丽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然而……
已经晚了!
桃乐丝虚弱地坐在地上。
她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血液正在飞速流逝,但她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侧过身看着。
看着芙萝拉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芙萝拉身上流淌出无数黑红色的触须。
那是绝望与痛苦具象化后所化之物,那是扭曲至极、宣告死亡的力量。
但驾驭这份力量之人,却是一个纯白之子!
两道视线交织。
没有人说话。
谁也说不出话来。
桃乐丝送出的只有和夕阳下一样温和的笑容。
上吧,我亲爱的“女儿”!
“芙萝拉”似乎听见了桃乐丝在心底的呼唤。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直接闪烁到英格丽面前的。
当英格丽还在犹豫究竟是该逃跑,还是求饶时,凝为实质的死亡气息已经缠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举得双脚离地。
英格丽拼命挣扎。
回应她的只有冷漠到极点的拒绝。
“不可饶恕!”
怎么能饶恕?
“芙萝拉”不怕受伤,也不怕死。
她唯独惧怕的就是她亲近与珍重之人的离世。
七年前,她的父亲在她面前化作灰烬。
六年前,她的母亲因为那场大火带来的后遗症而逝去。
那两次,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如今,她从“地狱”中归来,相似的画面再次在眼前重演……
尽管横在眼前的是一个假妈妈,但“妈妈”是假的,“妈妈”拦在她面前的背影和温度却是再真实不过的。
“不可饶恕!”
或许,身为密教祭司的桃乐丝罪该万死。
但就算要审判桃乐丝,那也只能由她亲自来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