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更感到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少女真的是芙萝拉吗？
黑红色的触须如活物般缠住她的脖子，恐怖的力量几乎要碾碎她的咽喉，每一次收缩都让她的视野模糊一分。
要……要窒息了！
英格丽拼命地舞动双手，试图掰开那些触须。
但触须就像钢铁所铸，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芙……芙萝拉……”
无奈之下，英格丽只能继续向芙萝拉求饶。
“我……我真的是被逼的，对付你也好，对……对付桃乐丝也好，都是迷途之镜的内鬼逼我做的！”
“芙萝拉，你好好回想一下，回想我以前是怎么照顾你的，我是怎么对你好的……在我眼里，你就和我妹妹一样，要不是被人胁迫，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
英格丽急切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芙萝拉的眼睛。
那是一双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陌生，是因为过去她从未在芙萝拉的眼里见过如此可怕的冷漠和暴戾。
而熟悉，则是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憎恨，比她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恨。
那种恨意让她如坠冰窟。
“不可能！你你你……你根本不是芙萝拉！”
英格丽被吓得失声尖叫。
芙萝拉的脸色平静得令人窒息。
“英格丽，你觉得你真的认识我吗？”
英格丽身体一僵。
她清楚地记得，这话她不久前才对芙萝拉说过。
没想到局势竟然反转得如此之快。
英格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绝望中，英格丽的视线越过芙萝拉的肩膀，看见了不远处倒在血泊里的桃乐丝。
她愣了片刻。
如果攻击桃乐丝的话，是不是就能让芙萝拉分心，她是不是就能有机会逃跑了？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刚生出，她都还没来得及去触碰腰间携带的卡牌，芙萝拉就已经动手了。
咔——
脆响声中，所有卡牌都被黑红触须碾成了碎末。
英格丽呆呆地看着纷飞的碎屑。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给你任何逃走的机会吗？”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随同这声音一同到来的是更多的黑红触须。
它们疯狂蔓延，转瞬间就覆盖了英格丽的全身。
在黑红触须的侵扰下，英格丽渐渐失去了自我，完全跌入了芙萝拉那宛如深渊的眼睛里。
痛苦、绝望、憎恨……
数不尽的负面情绪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被人指责、被人歧视、求而不得……
无数可怕的场景反复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这些其实都不是她的记忆。
但这些记忆里的痛苦、绝望和恨意却是真实的，真实到让她感觉那一切就是她的亲身经历。
“我、我……”
英格丽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她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想要逃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想要活，但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出路。
这份痛苦与绝望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终于，伴随着啊的一声低吟，她彻底没有了声息。
英格丽死了。
在那如附骨之疽般纠缠着芙萝拉的无边痛苦与绝望中，被活生生地吓死了。
芙萝拉松开了触须，任凭英格丽的尸体像垃圾一样摔落在地。
然后，她转过身，径直走到桃乐丝面前。
俯身看着。
“为什么要出来救我？”
桃乐丝勉强抬起眼皮，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因为你是我女儿啊。”
“但我不是你女儿，你也知道我不是你真正的女儿。”
芙萝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个谎言。
桃乐丝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啊，不愧是你。”
“毕竟我不是那个笨笨的小芙。”芙萝拉盯着桃乐丝，再一次问道，“为什么？”
桃乐丝喘了一声：“因为你死了，我也会死，你活着，我才有机会活下来。”
“没有别的原因了吗？”芙萝拉追问。
桃乐丝没有说话。
芙萝拉没有继续追问：“你对小芙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说这话时，那双充满了痛苦、绝望和憎恨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暖。
她蹲了下来，握住桃乐丝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可怕。
“桃乐丝，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不久前桃乐丝才对她说过。
随着话音落下，磅礴的力量开始在芙萝拉体内涌动。
她打算强行截断桃乐丝身上的献祭。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十岁那年的灾厄中，她就用源自心灵深处的力量强行打断了仪式。
所以她对此信心十足。
大量灵文在芙萝拉的手臂上浮现，然后如流水般流淌至桃乐丝的身上。
很好，接下来只要……
不对！
芙萝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完全没有效果？
是的，任凭灵文如何洗涤，桃乐丝身上的献祭仪式依旧在稳定地推进着。
桃乐丝的灵魂变得越来越虚弱，身体也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芙萝拉瞬间慌了神。
“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我刚才失误了，对，一定是这样！”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立刻调集力量进行第二次尝试。
然而，仍旧无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芙萝拉急眼了。
她开始反复尝试，一次又一次。
但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桃乐丝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微弱。
芙萝拉急得一把按住桃乐丝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醒醒！桃乐丝，你不能睡！一旦睡着，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要死！你死了的话，我……小芙会伤心的！”
芙萝拉彻底绷不住了，她的声音从嘶喊变成了哭喊。
巨大的恐慌将她吞没。
她仿佛又回到了亲眼看见父亲被烈焰吞噬，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明明她已经拥有了力量，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明明上次她能打断仪式，为什么这次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芙萝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崩塌。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那些黑红触须在她身上蠢蠢欲动。
她又一次走到了失控的边缘。
她开始憎恨一切。
她开始想要毁灭一切。
就在这股毁灭的欲望即将彻底吞噬她时，突然，一只冰冷但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芙萝拉，没有人告诉你……你哭起来很难看吗？”
虚弱的声音如惊雷般将芙萝拉瞬间拉回了现实。
“桃乐丝，你……”
桃乐丝用拇指拭去芙萝拉眼角的泪痕。
“笑一笑嘛。”
芙萝拉想笑。
她努力地想要牵动嘴角，但脸上的肌肉就像僵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做不到，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她拼命地摇着头。
桃乐丝还没死。
但只要献祭仪式没有停止，桃乐丝终将走向死亡。
桃乐丝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不是她……
芙萝拉的情绪再次崩溃。
她距离失控又近了一步。
“相信我。”桃乐丝的声音愈发轻了，“我真的不会死。”
芙萝拉显然不信这话。
“那就给我十分钟。”
桃乐丝说着，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
“就当我用自己的生命买下你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醒来……”
“你再去毁灭一切。”
芙萝拉没说话。
桃乐丝立刻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芙萝拉咬着嘴唇。
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
“好！那我就等你十分钟！”
桃乐丝笑了起来。
这是芙萝拉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晚安，芙芙。”
她的眼皮缓缓沉落，连带着芙萝拉的心也一起下沉，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
十分钟后，会有奇迹诞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