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终末与新生
那只覆满尖刺、曾轻易撕裂钢铁的利爪,凝固在他头顶上方寸许之地,微微颤抖着,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是怪物心生怜悯?还是对这个拼死保护他人的猎物,生出了一丝迟来的敬佩?
下一秒——
“嘭!”
沉重的踢击狠狠落在悠的腹部,将他像断线的木偶般踹飞出去。
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翻滚、摩擦,最后重重撞在观景台边缘的残垣上才停下。背部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但怪物并未打算就此结束这场狩猎。它迈着沉重而胜利般的步伐,发出低沉而嘲弄般的怪响,一步步逼近。
随后,它俯下身,一只覆盖着冰冷甲壳的巨手扼住悠的脖颈,如同拾起一件破败的玩偶,将他整个人提起,悬在悬崖之外。
意识早已模糊的悠,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这神情似乎彻底激怒了对方,那两点昏黄的邪光骤然炽盛。
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然而悠脸上的表情依旧未变。
最终,怪物像是失去了耐心,将他狠狠掼回地面,转而拾起掉落在一旁的黑色长剑,剑尖拖地,划出刺耳的声响,再次走向仰面朝天的悠。
与此同时,公园出口处。
“……这里应该安全了。那个男人……他还在坚持吗?我不能……”
倚靠着墙壁的爱子,正徒劳地拍打着通讯耳机,“喂!听得到吗?请求支援!地点C出现未知反应!”
耳机中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就在她几乎绝望时,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传来:
“任务……失败……全员……立即……撤离……该区域……重复……立即……”
但这句话她没能听完。显现装置超负荷运转的副作用与高强度战斗带来的创伤同时爆发,她眼前一黑,身体沿着墙壁软软滑倒。
“你……没事吧……”
这是她意识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陌生而关切。
观景台上,终末的舞台。
“呃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寂静。漆黑的怪物正用一只脚,如同液压机般死死踩踏在悠的腹部,似乎要将他碾碎在地面之中。
本该昏死过去的悠,却被这极致的痛楚再次强行唤醒。怪物俯视着他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发出愈发得意的低沉嘶吼,脚上的力量不断加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悠脸上的痛苦竟渐渐被一种咬紧牙关的、近乎嘲讽的微笑所取代。
这笑容彻底点燃了怪物的怒火!它咆哮着,仿佛在质问:你为何还在笑?你应当哀嚎,应当恐惧,应当像蝼蚁一样悲惨地死去!
它猛地抬起脚,握紧长剑,走到悠的头颅旁,巨剑高高举起,对准了他的脖颈——它要终结这场游戏。
直面死亡的悠,只是瞪大了眼睛,坦然地望向那即将落下的剑锋,准备迎接最终的结局。
但——
预想中利刃斩断骨骼的触感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眼熟的、磅礴的紫色剑气,如同天外流星般从侧面呼啸而至,精准地轰击在怪物的身侧!
“轰!”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踉跄后退,手中长剑脱手飞出,“锵”地一声深深插入地面,距离悠的太阳穴仅有一指之遥!几滴浓稠的绿色液体从它的面甲缝隙中溅出,它的身体开始像失控的机器般剧烈地抽搐、摇晃。
紧接着,支撑怪物站立的地面骤然崩塌!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随着碎石一起坠向下方的悬崖。
生机!
原本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被这绝处逢生的希望再次点燃。悠不知从何处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翻过身,用尽全身每一分力量,向着出口的方向爬去。
鲜血在他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整个童年,遥望父母离去时那永远追不上的汽车尾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出口边缘的断树时——
“喀啦……喀啦……”
令人绝望的声响自身后传来。
悠费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漆黑的怪物,竟用利爪攀附着崖壁,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爬上了观景台!它身上的甲胄破损严重,流淌着绿色的粘液,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咳……你……怎么……就是不死呢……”
悠放弃了爬行,倚着断树,挣扎着想站起来。就在这时,他腰间的Blade扣带突然自动翻面,露出了那张印有锁链与铁门的初始卡牌,中心的指示灯开始急促地闪烁红光,仿佛心脏最后的搏动。
他的身体随之僵直,因关节的错位而维持着一个极其古怪的站立姿势。
“来吧……至少……不是跪着死……”
当怪物拖着残躯,逼近到他面前一米之处时——
第二道紫色剑气,如同宿命般平行于地面疾驰而来!
这道剑气并未直接攻击怪物,而是奇异地、精准地擦过了悠腰间的卡牌!
“嗡——!”
熟悉的白光再次涌现,将剑气的余波悄然吸收。
而被剑气直接穿透身体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痛苦地捂住腹部,终于轰然倒地。它的手臂仍不甘地向前伸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如同濒死的昆虫。
“机……会……”
悠的意念在咆哮,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他拼命集中意识,试图控制那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一次,两次……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左手猛地挥向腰带——
【Turn Up!】
音效响起,却微弱得如同叹息。
佛拉克西纳斯舰桥。
“警告!士道君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空间震警报!强度还在提升!”
控制室内乱作一团。村雨令音疲惫的双眼紧盯着主屏幕的一角,喃喃道:“两个……十香的灵力反应……重叠……”
观景台上,了结。
悠看着脚下仍在挣扎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拔起深深插入地面的黑色长剑,那剑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残破的身躯。他拖着剑,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到怪物面前。
没有怒吼,没有宣言。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意志,双手反握剑柄,将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把这本属于怪物的利刃,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它自己的胸膛!
“噗嗤——!”
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怪物的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不动。直到此时,悠才注意到,怪物腰间不知何时显露出的一个幽蓝色的“A”字图案,正缓缓黯淡下去。
怪物死了。
而悠,也耗尽了所有。他跪倒在怪物的尸体旁,双手依旧死死地握着剑柄,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腰间的扣带,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如同即将停止的心跳。
血色的夕阳,将这片狼藉的战场染得无比悲壮。在这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绝景之地,只有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宛如天使又似恶魔的身影。
“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风景……”
他喃喃自语,最终,头颅无力地垂落,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岸边……
【孩子,爸爸妈妈要去挣钱了,你要乖乖的……】
【没爹妈的野孩子,大家别跟他玩!】
【欺负你还敢还手,揍他!让他还敢还手!】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等你上了大学我们就轻松了!】
记忆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笑靥(yè)如花的脸上。
“真是粗心,衣服沾灰了都不知道。”
“呜呜~看起来都好好吃,好难选哦……”
“哦咦?欠我的‘人情债’还没还,想溜去哪儿呀?”
“刚刚还掉的那一点点人情,又清零咯!走吧,时间不多啦,赶紧陪我玩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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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合上的双眼,嘴角却艰难地、微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明明我都这么帮你了……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呢……“
少女的声音传来,平静中压抑着深切的悲伤。而他,已听不见了。
谷戸上兰站在悠与怪物遗骸的旁边,静静地凝视着这幅景象。她缓缓蹲下身,用白皙的手轻轻托起悠那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庞。
“明明刚才还能那样笑……现在却……“
她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或许是为了冲淡这情绪,她突然提高了音调,故作轻松地说:
“说不定下一个‘参赛者’,会比你更有趣呢,悠——
然而,当“悠”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脸上强装的笑容瞬间消散了。她默不作声地伸出手,解下了他腰间那已经出现一丝裂痕的扣带。
正当她端详着手中的扣带与卡牌时,一张照片从悠那被鲜血浸透的前胸口袋滑落——正是他们在游戏厅拍下的大头贴。
兰愣住了。她拾起照片,看着画面中紧靠在一起的两人,指尖微微颤抖。一抹复杂的微笑浮现在她唇角,而眼角处,一点晶莹的泪光难以自抑地闪烁起来。
“你这家伙……想用这种方式赖掉欠我的大人情吗?“
她站起身,语气像是责备,却又带着无尽的酸楚。她抽出卡牌,故作潇洒地指向悠。
“我告诉你,没人能欠我兰大人的债,不——哎呀!手滑了!
卡牌从她指尖滑落,轻巧地掉在悠的额头,然后顺着脸颊,贴在了怪物的尸身上。
就在接触的刹那,异变发生!
耀眼的绿色光芒爆发出来,形成一个漩涡。怪物的躯体,连同那柄刺穿它的长剑,瞬间被强大的吸力拉扯、变形,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卡牌之中!
失去支撑的悠向前倒去,却被早有准备的兰一把拥入怀中。她吃力地撑住他几乎毫无生气的身体。
“……算了。这样就好,这就算你赢了吧。“
她将悠安置在出口处的长椅上,捡起那张已然变化的卡牌——牌面上,是一只通体蓝色、印有红色黑桃纹章的甲虫。她将卡牌插入扣带,郑重地系回悠的腰间,然后,用力按下了开关。
【Turn Up!】
蓝色的光幕流转,短暂的变身光辉过后,一切复归原状。
“这样也……不行吗?“
兰低声自语,随即咬紧牙关,俯身在他耳边,用近乎固执的语气嘶声道:
“我说过你还欠我人情!我不准你就这么死!听见没有!“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决绝地投向远方的天空——那里,一对相拥的身影,正悬浮于暮色之中。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士道……你也感觉到了吗?“
空中的五河士道与夜刀神十香,似乎心有所感,同时望向了这片废墟。
“那是……‘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平躺在悬崖边缘、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男人。
而他的故事是否有下一个章节,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