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他们的选择
金属天花板与消毒水的气味再次包围了他。
“…又回来了。”
上衫悠睁开眼,干涩的嘴唇动了动。身体如同散架重装,弥漫着深沉的疲惫,却无尖锐痛感。
“哦哦!‘睡美人’终于醒啦!”
井上麻美医务官标志性的绿卷发出现在视野上方,脸上带着兴奋。
悠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动作却比思维慢了一拍。一股虚脱感缠绕着四肢,与上次醒来后几乎能立即活动的状态截然不同。
“麻美,别吓到病人。”
另一道更沉稳的女声传来。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干练的早见纱织医务官站在不远处,手中的记录板唰唰作响。
她走近病床,目光冷静地扫过悠的脸。
“初次见面,上衫悠先生。我是早见纱织,这里的医务官之一。”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托你的福,我和人打的赌输了,欠了一顿晚饭。”
悠微微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
麻美递过来一个纸杯:
“给,先喝点水。这次可是实打实的重伤初愈,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舒服的感觉?”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专业性的好奇光芒。
悠接过水,小口啜饮。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他正准备回答,医务室的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进来的是两位“熟人”——金发俊朗的神无月恭平副司令,以及总是带着浓重黑眼圈的村雨令音分析官。
“看来恢复得不错。”
神无月微笑着,声音磁性悦耳。
悠下意识看向他,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哦呀?用这样专注的眼神看着我……”
神无月忽然摆出一个略显夸张的姿态,
“不过很抱歉,我的心早已属于琴里司令那样完美的初中生女性了。”
这突如其来的宣言让悠嘴角**了一下,他干巴巴地回应:
“……只是觉得您的声音,有点像我们那边一位擅长使用压路机的埃及老人。”
“埃……及老人?”
神无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神无月,正事。”
令音淡淡地打断,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悠,像是在观察一个复杂的实验样本,
“琴里在等着了。上衫君,如果你能动,就换好衣服跟我们走吧。”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叠放整齐的衣物和一个崭新的背包。
悠点了点头,尝试移动身体。比起刚才,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
他拿起衣服,正准备更换,却发现房间内的四道目光——麻美的好奇、纱织的审视、神无月的玩味、令音的淡漠——都毫无避讳地集中在他身上。
“……那个,我要换裤子了。”悠忍不住提醒。
“哎呀,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嘛。”
神无月不以为意。
“记录生理反应也是观察的一部分。”
令音的语气毫无波澜。
麻美则笑嘻嘻地补充:
“安啦安啦,你昏迷的时候我们什么没看过?”
这句话让悠彻底无语,只能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只好在被子的掩护下,用最快速度完成换装。新衣服的尺寸意外地合身,布料柔软,风格与他之前的相似,但显然是全新的。
“看来小士的眼光不错。”
令音轻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
“走吧。”
悠跟随着神无月和令音,再次穿过佛拉克西纳斯冰冷的金属走廊,来到一间布置得像普通办公室的接待室。
五河琴里坐在主位,嘴里叼着珍宝珠,司令官模式下的她眼神锐利。五河士道则坐在一旁,看到悠进来,脸上露出关切和些许局促的笑容。
“麻烦你们了,令音,神无月。现在我和士道要向这位‘谜一样的先生’问些事情。你们就在隔壁记录吧。”
琴里下达指令。
令音点了点头,转身出门。琴里话音未落,神无月却已凑到她身边:
“嗯——我想呆在司令的旁边嘛——”
琴里没再多说,起身便是一拳打在神无月腹部。
“喔!”
神无月闷哼一声。
“我的话都听不懂吗,你这头愚笨又欠揍的蠢猪!”
琴里略带怒气地呵斥。
神无月捂着肚子,脸上却露出奇异的表情:
“谢谢司令的奖励~~”随后便瘫软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请坐,上衫……先生。”
琴里用棒棒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语气不容置疑。
悠依言坐下,与兄妹二人相对。气氛微妙。
未等琴里和士道开口,悠却先说话了:
“呐,士道——你身边,这里的人不会都像那位神无月先生一样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士道思考了几秒,尴尬地回道:
“也……也许吧?”
“那真是苦了你了。”
悠下意识地将右手拍在额头上,语气带着几分同情。这突如其来的安慰让士道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咳、咳。”
琴里故意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
“上衫悠,”
她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或者该称你为‘各异体 M’?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受那么重的伤?”
悠沉默片刻,大脑飞速转动。对方显然不知道怪物的存在。
“说实话,”
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我也记不清了。最后的记忆很混乱。我还想问问你们,发现我时是什么情况?”
“哦?是吗?”
琴里调出一份报告,上面是悠的伤势分析图,
“致命伤,多处骨折,内脏破裂……普通人早死了。而你却撑到我们用显现装置救援。能解释一下吗?”
面对琴里的追问,悠只能继续周旋:
“说不清……只记得最后有紫色的光包围住了我,像某种护盾。”
“那是什么?”
琴里的眼神锐利,试图看穿他的真实想法。
“抱歉,这个我记不清了。”
“哈?”
琴里咬碎糖果,切换屏幕,显示出他第一次在医务室消失的记录,
“那个‘紫光’还能将你转送出这艘高度戒备的战舰?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悠停顿了一下,直视琴里:
“这个啊,我会瞬间移动,你理解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再次逃走,而是留在这里回答我们的问题?”
琴里立刻抓住逻辑漏洞,尖锐地反问,指尖不停敲击桌面,发出带有压迫感的节奏。
他摊了摊手,语气诚恳:“
我之所以留下来回答你们的问题,是因为士道和你们确实救了我两次。我不喜欢欠人情,透露这些信息,算是偿还一部分恩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对拉塔托斯克、对精灵、对你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仅此而已。”
接待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琴里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权衡。士道看着悠,眼神复杂,混合着同情与疑惑。
“如果觉得我的话不可信,你大可以叫人来拷问我。而我的回答,依旧会是这些。”
悠补充道,语气平静却坚定。
终于,片刻的安静后,琴里拿起桌上的Blade扣带和一个手机,推到悠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至于手机里的个人信息……不知为何,我们修复时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悠接过扣带和手机,熟练地将扣带放入外套口袋,随即开机。屏幕干净得只剩下基础应用,他对此并不意外。
“虽然有些人很想把你留下‘配合研究’,”
琴里站起身,
“但我们的决定是——你可以离开。”
悠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
琴里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拉塔托斯克会持续关注你,但愿你不会成为我们需要‘处理’的麻烦。”
“当然。”
悠也站起身,
“感谢你们的……宽容。”
随后,琴里打了一个响指,悠眼前的机械门便自动打开,在门口早已等候的令音,以及士道的陪同下,悠跟着他们走向来时那条冰冷的金属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