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噩梦成真
“没有地图,也没有指示牌吗……”
站在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公园入口,悠喃喃自语,正准备迈步。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从脊椎窜起——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被某种非人存在凝视的本能惊悚。
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
雨后的街道空荡而寂静,湿润的柏油路面倒映着黄昏惨淡的余晖。几米开外,除了清冷的街景,空无一物,连刚才那辆装卸娃娃机的货柜车也早已不见踪影。
“是错觉吗?连日那些怪梦让我神经衰弱了?“
悠皱紧眉头,试图将这令人不安的预感归咎于自己的精神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毅然抬脚踏上了通往公园高地的第一级石阶。
就在鞋底与潮湿石面接触的瞬间——
铿……锵……
一声极轻微、却带着沉重质感的金属摩擦声,从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那声音……就像是厚重的甲胄关节在压抑地活动。
悠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如同生锈的齿轮般,一格、一格地再次回过头——
它就站在那里。
就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仿佛是从地面汇聚的阴影中凝结而出。那不是人类,甚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物。那是一具纯粹由漆黑、尖刺与沉重构成的人形重甲。
铠甲的样式狰狞而古老,覆盖着粗粝的铆钉与如同猛兽獠牙般的尖锐凸起,厚重的肩甲向上扭曲延伸,形成令人胆寒的巨角轮廓。银白色的冷光沿着甲胄的棱角流淌,宛如为这件杀戮艺术品勾边。
而它手中,紧握着一柄由黑色的奇怪长剑。但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头盔面甲之下——两点浑浊、炽烈、不含一丝情感的黄色光芒,如同深渊中点燃的邪眼,正直勾勾地锁定了他。
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唯有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存在感,如同海啸般碾压过来,扼住了悠的呼吸,攥紧了他的心脏。
它微微歪了歪那颗覆盖着犄角的头颅,黄光闪烁,仿佛在确认猎物的身份。
在极致的恐惧过后,残存的理智让悠做出了一个看似荒谬的举动——他缓缓放低重心,姿态如同屈服,右手却悄悄在身边的灌木丛中摸索。
黑色的怪物静立不动,似乎在好奇这个渺小的人类想做什么。
下一秒,一块掌心大的鹅卵石被悠用尽全力掷出,直扔对方而去!
然而,怪异的景象发生了。石头在即将命中头盔的瞬间,神奇的消失了。几乎同时,怪物的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那块石头,已然安静地躺在了它覆盖着尖锐指爪的掌心中。
它掂了掂手中的石头,随即,掌心黑暗能量微闪,石头消失。
咻——砰!
剧烈的破空声从悠的左耳畔擦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与温热的液体流淌感。紧接着,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应声拦腰断裂,轰然倒下!
逃!!!
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力量差距,彻底碾碎了悠脑中任何侥幸的幻想。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如同警报般在每一个细胞中尖啸!他猛地扭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上狂奔!
咚!……咚!……咚!……
身后传来了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那不是奔跑,而是不疾不徐的迈步,但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石阶被碾碎的“喀啦”声。更可怕的是,那声音没有丝毫拉远,反而稳定地、一寸寸地逼近,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悠甚至能感觉到那黄色的视线如同烙铁般钉在他的背心,冰冷刺骨。他不敢回头,拼命迈动如同灌铅的双腿。
公园的树木在两侧飞速倒退,但前方的石阶仿佛无穷无尽,蜿蜒着伸向被暮色笼罩的山林深处。
“该死……噩梦成真了!“
悠的内心在绝望地呐喊。
就在这时,恶风再度从脑后袭来!
悠凭借直觉向前一个狼狈的飞扑。
唰——!
一道暗沉的黑光贴着他的后背扫过,将他两旁的多棵树木齐刷刷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木屑混着泥土四处飞溅。
悠痛苦地趴在石阶上,鲜血从擦伤处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回头望去——
那漆黑的重甲人形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不到十米处,刚刚挥出的黑暗长剑正缓缓收回,剑刃边缘缭绕着不祥的黑色烟絮。
它停下了脚步,黄光双眼再次锁定悠,那姿态仿佛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它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他,而是在享受这场残酷的追猎。
悠咬紧牙关,再次起身,不顾一切地向上跑去。而怪物依旧迈着那不紧不慢、却致命无比的步伐,如影随形。
位居高地,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观景台。
一位穿着CR-Unit显现装置的黑发少女,正用高精度观测设备巡视着远方,同时对着耳机汇报:
“这里是观测组C组,识别近似‘公主’的少女,暂无空间震前兆,目前仍在与一名人类男性接触中,行为模式稳定。完毕~“
汇报完毕,她将设备放到一旁的休息长椅上,忍不住抱怨起来:
“唉……难得的休假又被叫来出外勤,真是的……“
就在这时,观景台通往下方石阶的出口处,传来了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重物碾碎石块的恐怖声响!
少女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训练有素的身体已经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单元的启动钮上。
但长期的经验让她没有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而是迅速进入警戒姿态,锐利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与此同时,悠终于看到了石阶的尽头——那片被霞光笼罩的观景台出口,仿佛象征着最后的希望。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冲上了平台。
然而,希望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
眼前是一个被栅栏围起的观景平台,除了来时的路,三面皆是悬崖峭壁!
“没……路……了……“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站住!什么人?!这里很危险,立刻表明身份!“
一个略带警告的女声从左侧传来。
悠吃力地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显现装置的AST队员正惊讶地看着他。他脸上混杂着泥土和鲜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道:
“快……快逃——后面~~有!”
他的话语逻辑混乱,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濒死的恐惧,以及指向身后石阶入口的手势,她让心中一凛。
几乎就在同时——
轰隆!哗啦——!
观景台入口处的装饰性水泥护栏、照明灯柱连同几棵碗口粗的观赏树,如同被无形的、巨大的利刃整齐切割,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中轰然倒塌、粉碎!烟尘与木屑弥漫。
而在那弥漫的尘埃之后,一个沉重、狰狞、散发着绝非人类、也绝非已知任何精灵或魔术师气息的漆黑轮廓,缓缓地、一步步地,踏上了观景平台的边缘。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什么……东西?!”
她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多年的战斗经验和对危险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绝非演习,也绝非已知的任何型号的显现装置!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与破坏欲,甚至超过了某些低威胁度的精灵!
“CR-Unit——全功率启动!随意领域最大展开!”
黑发少女几乎是吼出了指令,身体在显现装置的微光包裹下瞬间进入临战姿态,淡绿色的多边形屏障在她身前急速构筑、加厚。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尘埃中那个步步逼近的恐怖身影,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平民男子。
评估情况,保护平民,呼叫支援,必要时……迎击!
一连串清晰的战术指令在脑海中瞬间成型。随后拔出身后的手枪,紧紧注视眼前的黑影,现在她的任务和休息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