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雨丝与暗流
雨势渐大，上衫悠站在游戏厅门口，目光在闪烁的灯光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他低声嘀咕着，刚刚还催他快点进来的谷戸上兰，此刻却不见踪影。
前厅里，几名工人正忙碌地搬运着器材，悠只当是寻常装修，并未在意。他四下张望，却始终找不到兰的踪迹。正欲深入游戏区寻找，腹部却传来一阵绞痛，迫使他停下脚步。
“果然……吃太饱就不该乱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前厅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一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额头，试图缓解不适。
不知是上午的奔波太过劳累，还是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他竟以这个别扭的姿势，不知不觉陷入了浅眠。
几分钟后，两道熟悉的声音由近及远，掠过他的耳畔。
“士道，这、这里难道是机械军团的秘密基地吗？！”
“不是啦，十香，只是一些普通的游戏机而已……”
蓝发少年拉着紫发少女匆匆走过，对话声渐渐远去。而陷入短暂睡眠的悠，对此毫无察觉。
即便是这片刻的小憩，也并未带来安宁。
悠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正陷入某种不快的梦境。短短几分钟后，他猛地惊醒，呼吸略显急促。
“呼……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站起身，视线习惯性地扫向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奇特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穿着绿色玩偶服、身形娇小的女孩，正专注地贴着门口娃娃机的玻璃，似乎在十分在意里面的奖品。
悠的脚步不自觉地挪向门口。女孩完全沉浸在娃娃机的世界里，并未察觉他的靠近。直到两人距离仅剩一米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哦呀？看来有人发现四糸奈了呢～”
悠回过神来，对上一双湛蓝如湖水的眼眸。女孩戴着一顶绿色的兜帽，帽檐下露出几缕水蓝色的发丝和一张如同精致人偶般的脸庞。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上那个仿佛拥有生命的白色兔子手偶，此刻也正“盯”着他。
“四……糸……乃……”
悠不自觉地低语出脑海中浮现的名字。
兔子手偶“四糸奈”转向女孩：“四糸乃认识这位小哥吗？”
名为四糸乃的少女怯生生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悠。
悠下意识想将手从口袋里抽出，以示友好。但他刚有动作，四糸乃便像受惊的小兔般猛地向后跳开，重新退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雨水打湿了她绿色的外衣，兔子手偶也仿佛失去活力般藏回了喇叭袖里，整个身影透着一股被遗弃般的孤寂。
“那个……你看，我手上什么都没有，我对你完全没有恶意。”
悠赶紧将双手摊开，举在胸前，试图安抚对方，
“雨越来越大了，先进来躲躲吧，别淋湿了你和你的兔子朋友。”
说着，他主动向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
四糸乃看了看自己左手的兔子，又看了看态度诚恳的悠，犹豫片刻，才像试探危险的小动物般，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回了屋檐下。
“小哥真是好心呢～”
四糸奈再次活跃起来，
“不过，你为什么能叫出四糸乃的名字呢？你也是想要伤害四糸乃的人？”
“……服了，下次再嘴快就给自己几巴掌”
悠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强装镇定，脑筋飞速转动，
“这个嘛……其实我懂一点占卜。刚才在里面透过玻璃看到你，就用我的卡牌简单测算了一下，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他一边信口胡诌，一边缓慢地将背包拿到身前，
“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牌给你看看，放心，不是危险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印有黑桃图案的卡盒，将里面的卡牌展示给四糸乃和四糸奈看，并熟练地洗了次牌。
“要不要抽一张试试？验证一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四糸乃和四糸奈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就在这时，谷戸上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过高的音调。
“笨蛋悠！怎么这么久还不来找我？”
悠下意识回头，只见谷戸上兰正抱着一个装满游戏币的小塑料筐，略带嗔怪地看着他。
“我刚刚在……”
他刚想解释，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回头——
四糸乃站立的地方，已然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地砖上，有一小滩渐渐化开的水渍。
“消失了……”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想当街头魔术师啊？”
兰走近，看着他手中的卡牌十分自然的调侃道。
悠松了口气，将卡牌收好，无奈地笑了笑：
“刚才遇到点……特别的事。抱歉，让你久等了。”
“真是的～难得有我这么可爱的美少女陪你玩，你居然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兰嘴上抱怨着，却将手中那筐沉甸甸的游戏币塞到了悠手里，
“喏，拿着！重死了，欠债人先生。”
悠接过筐子，掂量了一下，里面是满满的硬币，他惊讶地问：“这么多游戏币？你哪来的钱？”
“嘿嘿~，刚才看到有个抽奖活动，我就去试了试，结果抽中了个金色的球！”
兰得意地扬起下巴，
“然后那个工作人员就摇铃说我一等奖，奖品就是这些啦！厉害吧？”
“厉害……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悠由衷感叹。
“所以～现在又变成我请客啦！”
兰狡黠地眨眨眼，
“刚刚还掉的那一点点人情，又清零咯！走吧，时间不多啦，赶紧陪我玩个痛快！”
不等悠反驳，她便拉着他的衣角，兴冲冲地奔向喧闹的游戏区。
“那个男人，是~~~“
在上衫悠背后的不远处，一个蓝发黑服的少年正深深看着他们，而正当他想上去问问的时候，
“士道，那个看起来也好有趣啊~~“
说罢和他一样衣服的紫发少女向悠他们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唉，十香等等我啊~~~“
于此同时，悠那一边。
时间在投篮球、赛车、射击等游戏中飞快流逝。最终，两人坐在休息区，清点“战果”。
“看来今天还是我赢得多一点嘛～”兰晃着脚，笑嘻嘻地说。
“明明是平手！刚才那个合作闯关游戏，你明明比我多死一条命！”
悠不服气地反驳。
兰正要回嘴，目光瞥见悠身后的电子时钟，五点四十八分。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惋惜？
“怎么了？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悠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没事！”
兰迅速换上笑脸，指向不远处一个装饰花哨的机器，“你看那边，好像是个拍大头贴的，我们去看看吧！”
不等悠回应，她已经小跑了过去。
“大头贴啊……女孩子果然喜欢这个。”
悠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你在磨蹭什么呀？快进来！”
兰掀开布帘，探头催促。
“我也要拍？我不太喜欢拍照……”
话未说完，就被兰一把拉进了狭窄的拍照亭。密闭的空间里，两人几乎肩贴着肩，从未与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悠顿时有些不自在。
“那个……”
“要拍了哦～笑一笑～！”
咔嚓一声，照片瞬间吐出。兰拿着还带点热度的相片，端详着，脸上露出淡淡的、与刚才的兴奋不同的微笑：
“没想到……你还挺上镜的嘛，悠。”
照片上，两人靠在一起，看起来竟有几分像寻常约会的情侣。悠看着照片，耳根不自觉泛红，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青涩。而兰注视着照片的眼神，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难以言说的期望。
“这张照片送你吧，”
兰将照片轻轻塞进悠外套的胸前口袋，动作轻柔，
“当作今天陪我玩的回礼。”
接着，她忽然向前一步，将侧脸轻轻靠在他的胸口，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喃：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会讨厌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悠浑身一僵，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顺应气氛拥抱少女时，兰却已迅速抽身后退，脸上又挂起了那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冲他挥挥手：
“我有急事得先走啦！下次再见吧，欠债人先生！”
说完，她转身跑向游戏厅大门。推开门的瞬间，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喊道：
“别忘了试试那条扣带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街景之中。悠下意识想追，脚步却像被钉住。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因刚才亲密接触而产生的红晕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要有所期待……期待落空的感觉，我早就受够了。”
他低声自语，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
他推开门，雨后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名工人仍在将游戏厅的娃娃机装车。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早已遗失。
“真是……坏记性。”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五十五分。目光扫过街道，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通往高地的公园入口。
“没有地图，也没有指示牌吗……”
站在公园门口喃喃着的悠，正准备迈步，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窜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视着他。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回过头。
雨后的街道空荡而安静，然而，一种不祥的预感，已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