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4日，星期一。
体育日。
日本国定假日，每年十月第二个周一。东京的街道比平时安静，没有上班的人，没有上学的学生，公交车的班次少了一半，路上的行人走得比平时慢，像是所有人都默认今天不需要赶路。
吉野在图书馆待到下午两点。
他把物理基础的习题做了一套，化学基础的笔记推了一遍，把还有两周的期中考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漏洞。假期的图书馆比平时安静，但不是没有人——有几个学生散落在各自的位置，各自低着头，各自做各自的事。期中考试在下周，这个假期对大部分人来说不是假期，只是一个可以安静备考的时间。
他合上本子，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
今天没有实验室，渡边说假期设备不用，森田说她在家整理文献。他的计划是去便利店买一些东西，然后回宿舍继续备考。
外面是十月上旬的东京，比九月凉了很多。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不是微微的黄，是那种真正的、深的黄，在下午的阳光里有一种厚重的暖意。他走在校园里，风把落叶从地上吹起来，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他往校门口走。
便利店在东大校门口往左走五分钟的地方，是一家全家，平时他来这里买饭团或者咖啡。
假日的便利店人比平时多，不是很多，但明显多——有两三个学生模样的人在看货架，有一个穿便服的上班族模样的男人在热食区等东西，收银台前排了两个人。
吉野推开门，走进去，直接往饭团那边走。
他取了一个鲑鱼饭团。
这是原来吉野的习惯——吉野的记忆里，他买便利店饭团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拿鲑鱼，不是特别喜欢，只是觉得可以，而且比梅子的盐分低一点，比金枪鱼蛋黄酱的热量低一点。穿越者接手之后觉得这个标准没什么问题，就延续下来了。
他又拿了一瓶无糖绿茶——这个是穿越者自己的习惯，原来的吉野有时候会买微糖的，但穿越者不喜欢喝甜的。
他往收银台方向走。
就在他走过冷饮货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视线落到了一个人身上，然后他的脚步慢下来，停在那里。
站在冷饮货架前的是一个女生。
个子不高，大概到他肩膀。她穿着深色的校服，制服的衣领和袖口都是整齐的，不是那种穿久了松垮的样子，是认真穿着的。栗色的短发，剪得很整齐，耳朵旁边有一小撮头发被夹子别住，别得很随意，像是出门前随手别了一下。
她正在看货架上的果汁，左手拿着一罐，右手还在货架上移动，像是在比较。她侧着脸，轮廓很清晰——额头，鼻梁，嘴角，下颌的弧度。她的表情是那种认真看东西时候的专注，不是发呆，是真的在看果汁配料表上的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然后她把那罐放回去，重新取了另一罐。
吉野在脑子里把这张侧脸和某个记忆对上，花了不到一秒。
御坂美琴。
他的脚步在那一秒几乎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那种身体和大脑之间短暂出现了一条缝的感觉——大脑已经认出来了，身体还在往前走，但走的方式变了，变得像是需要刻意维持的正常。
他强迫自己不动声色，继续往收银台走，速度没有变，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他经过她旁边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不多，但他能感觉到。她正在看新取的那罐果汁的配料表，手指捏着罐子，没有注意到他经过。
他把饭团和茶放在收银台上，对着收银员点了个头，找了零，接过袋子。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在那三十秒里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收银员没有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说明应该还好。
他走出便利店。
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下，没有立刻走。
他把那袋东西放在手边，在心里把刚才看到的那个人重新过了一遍。
栗色短发。整齐的制服。侧脸的轮廓。认真看配料表然后换了一罐的动作。
他穿越之前看过《某科学的超电磁炮》。他知道御坂美琴长什么样——不是动漫里的样子，是那种他在现实里对应过来的感觉，就像他在课堂上看到福部里志的时候，不是立刻认出来的，而是那种隐约的、让他无法完全忽视的对应感。
但这次比福部里志更快。
他不需要等到某句话，不需要等到"岐阜"或者"数据库"，只是那张侧脸，那个皱眉看配料表的动作，他就知道了。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确认了一遍。
两个人。
福部里志。御坂美琴。
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作品，出现在同一个便利店、同一条街、同一个东京。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往下推。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路边的银杏叶吹起来几片，转了一圈，落在人行道上。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注意到他。便利店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关上，里面的空调声音隔绝了。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御坂美琴。
那个世界里的御坂美琴——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能控制电磁场，一枚硬币在她手里可以加速到三倍音速。那些能力在那个世界里是真实的，是通过科学手段开发出来的，是对人体AIM力场的系统性强化，不是天赋，是训练，是可以量化、可以测量、可以被系统性地研究和复现的东西。
但这个世界里，她只是一个在便利店换了一罐果汁的初中生。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在哪里上学。他只是路过，看到了，认出来了，然后走出来了。
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将近五分钟，然后往回走。
他在走回宿舍的路上，把这件事从头推了一遍。
不是快速过一遍，是认真推。
他先确认他知道什么：
他是一个穿越者，穿越之前的世界里，《冰菓》是一部动漫，《某科学的超电磁炮》是一部动漫，两部作品里的人物是虚构的，故事是虚构的。
他现在在的世界里，这两个人都出现了——一个坐在他旁边上课，一个在便利店看果汁。
他有没有可能认错？
福部里志那边，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细节——名字，来自岐阜，"我只是个数据库，不做推论"，说话的方式，存信息的习惯。这些加在一起，超出了他愿意称为"巧合"的范围。
御坂美琴这边，他只有一次目击，没有名字，没有对话。
但他不觉得他认错了。
他在心里把这两件事的共同点抽出来，发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明确想过的东西——
福部里志有神山高中古典部的那段故事，那段故事已经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他现在是大一，神山高中是高中，时间线上不冲突。那段故事是他的过去，不是他的现在。他来到东大，是在那段故事之后。
御坂美琴没有超能力，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学园都市，没有那套能力开发体系。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她的故事在她自己的轨迹上走，不是原作的轨迹。
他们是真实的人，但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现实逻辑，他们的故事不会完全按照原作的方式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穿越前积累的那些知识——那些角色的性格，他们的判断方式，他们擅长什么——在这个世界里是真实有效的信息，但不是完全准确的预言。他知道这些人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不知道他们在这个世界里会做什么。
没有其他人同时拥有这些信息，又身处这个世界里。
他是唯一的。
他走回宿舍，把包放下，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往下想，想到了另一件事。
御坂美琴的存在，让他想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学园都市那个世界里，超能力是科学。是可以通过系统性训练开发出来的，是对人体某种潜在能力的激活和强化。
而他的身体里有权能碎片。
始之树和绝园之树消散时留下的东西，融入了他的灵魂，变成了观测者之眼。这不是他天生的能力，是一种外来力量和他融合的产物。
如果观测者之眼可以观测平行世界的科技成果——包括学园都市那个世界里的能力开发技术——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停下来，认真看了一下它。
他现在的理解度是15%——需要说清楚，这个数字说的是他对观测者之眼核心方向的掌握程度，具体来说是无机化学基础里原子结构模块的理解，是石墨烯硅复合材料那条路的进度。超能力开发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他连那条路的起点在哪里都不知道，如果要给那个方向标一个理解度，大概是零。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不能混在一起算。
前置知识要求极高。神经科学，量子力学，意识与物质的交界理论，还有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东西。这条路现在走不了。
但"走不了"和"不存在"是两件不同的事。
他在记录本上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两行字：
学园都市·能力开发·权能碎片·可能关联。
待理解度提升后重新评估。前置条件：神经科学基础，量子力学进阶，意识-物质界面理论。
然后他合上记录本，把它放回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开始认真观察这个世界。
不只是压下去等待，不只是"有数据点再说"，而是主动去找——在他能找到的范围内，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把他认识的那些人在这个世界里的情况搞清楚。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性格和原作里有没有出入。
他不需要急，他有时间，他有命运石之门，这个记载了穿越前记忆的笔记。
他走回书桌前，拿出那个空白笔记本，把它放在桌上，闭上眼睛，走进命运石之门。
他把御坂美琴放进去。
位置：东大附近，全家便利店，冷饮货架前。时间：2013年10月14日，体育日。
状态：普通初中生，深色校服，整齐，栗色短发，侧分发卡，换了一罐果汁。没有任何能力的迹象。
评估：外貌特征高度符合。只有一个数据点，不下结论，但可信度高于福部里志第一次目击时的评估。这个世界里她是普通人，没有超能力，接触风险低，但目前没有接触的理由和渠道。
附注一：她的存在触发了关于观测者之眼与学园都市能力开发技术可能关联的念头。已记录，待条件成熟后推进。
附注二：她没有超能力，但她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和原作里的性格是否一致，需要更多观察才能判断。
第三个条目：一个问号。
这个世界里还有多少他认识的人？
他睁开眼睛。
空白笔记本还是空白的。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物理基础的习题册，翻到下一套。
期中考试在下周。
还有渡边等着他推进电化学测试，还有早河那边的进展报告，还有专业分配的成绩压力。
这些事都还在，都还是优先级里的第一级和第二级。
他低下头，开始做题。
但做到第三道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把笔放下，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最后过了一遍。
两个人。两个作品。同一个现实。
他是唯一拥有这些信息的人。
他记录了，他知道了，他做了决定——他要开始观察，在他能观察的范围内。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做第三道题。
系统在视野角落安静地待着：
〔当前总理解度：15%〕
石墨烯硅复合材料方向，无机化学基础，原子结构模块。
15%。
他做完第三道题，翻到第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