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大雪如鹅毛般从铅色的天空中坠落,将崇山峻岭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中。半山腰上,一间低矮的炭窑正冒着袅袅青烟,在寒风中透出一股充满泥土气息的暖意。
蝴蝶香奈惠弯下腰,伸手紧了紧背后的老旧木质药匣。她今天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灰色粗布和服,外面披着厚厚的、长及膝盖的蓑衣,头上的蝴蝶发夹早已被她藏进了怀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朴素的青色头巾。
“那边的生意,现在全都要靠忍自己去打理了。虽然千代那孩子办事还算踏实,但她的性格没办法撑起蝶屋的半边天。”
香奈惠对着空无一人的风雪轻声呢喃,脚下的草鞋踩在厚实的雪层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口中的千代,此刻正留在蝶屋充当蝴蝶忍的副手。即便这种“高阶战力”在尼桑眼中啥也不是,但对于现在的忍来说,已经是最顶级的保镖兼药剂助理了。
“不过,这样也好。把重担丢给年轻人,我也能安心地在尼桑的保护下偷点懒,顺便守着这一家子的平安。”
香奈惠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不远处,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正背着一筐沉重的木炭,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他那头深红色的短发被雪打湿了些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喂——那边的少年,是灶门家的炭治郎吗?”
香奈惠提高了音量,脸上换上了一副如冬日暖阳般和煦的市井笑容。
少年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转过头来,那双清澈如赤子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喜悦。
“啊!是香奈惠小姐!您又来山里卖药了吗?”
炭治郎快步跑了过来,由于背上的负重,他每一步都踏得很深。他停在香奈惠面前,非常有礼貌地深深鞠了一躬,鼻尖冻得通红,却不掩其中的热忱。
“雪这么大,山路可不好走。母亲一直跟我念叨,说如果您经过的话,一定要请您去家里喝碗热汤呢。”
“那可真是太感谢灶门太太了。我也正愁这风雪封了路,没处歇脚呢。怎么样,炭治郎,今年的买卖还算顺利吗?”
香奈惠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自然地接过炭治郎背后竹筐的一侧,帮他分担了一些重量。
“顺利!父亲虽然身体还是老样子,但今年的炭烧得特别好。对了,小姐,您上次送给母亲的那些治冻疮的药膏真的好灵验,弟弟妹妹们的手脚现在都不裂口子了。”
“那是由于你母亲平时的悉心照料。走吧,我们先回屋,我这匣子里还有一些新采的‘人参’,正适合在这个天里给灶门先生补补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山坳处的小木屋。
还没进门,一个粉雕玉琢、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就先推开了门。她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整洁的粉色格纹和服,怀里还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哥哥!是香奈惠姐姐来了吗?”
祢豆子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她看到香奈惠,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小跑着迎上前拉住香奈惠的衣角。
“香奈惠姐姐,妈妈做了好吃的饭团,还有上次你教我扎的那个花结,我学会了哦!”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祢豆子又长高了呢。”
香奈惠宠溺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跟着孩子们走进温暖的屋内。
灶门葵枝正坐在围炉旁缝补着衣物,看到香奈惠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香奈惠小姐,这大雪天的,真难为您还惦记着我们这一家子。快请坐,饭团马上就热好了。”
“灶门太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有些私心,这种大雪天能喝上一口您煮的野菜汤,卖药奔波的辛苦也就散了。”
香奈惠熟练地坐到了围炉旁,她一边帮着葵枝整理线头,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屋外不远处那片背阴的绝壁。
在那里,在某个只有在特定的白昼才会绽放出奇迹的时刻,生长着无惨寻觅了千年的“青色彼岸花”。而她之所以留在这里,除了贪恋这一份恬淡的人间烟火,更是为了成为这道防线前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一扇门。
(尼桑,这种安稳的日子如果不被打断,真的会让人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在花瓣中起舞的女孩子呢。)
香奈惠接过祢豆子递过来的、热气腾腾的陶碗,紫色的眸子里映照着跃动的炉火,显得格外宁静且温柔。她看着坐在对面、正用木棍拨动炭火的灶门炭十郎。这个男人虽然身形消瘦,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但那双淡红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沉稳。
灶门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帮你看看身体吗?虽然我只是个四处游历的采药人,但对一些陈年旧疾的脉象还算有些研究。
炭十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却略显虚弱的微笑。
“那就麻烦香奈惠小姐了。这副身体总是像破了洞的风箱,到了冬天确实有些漏风。”
他伸出那截干枯如柴的手臂,挽起补丁摞补丁的袖口。香奈惠朝前挪了挪身子,白色的紧身针织衫在火光下被映照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她伸出纤细且温热的指尖,轻轻搭在炭十郎枯槁的手腕处。
三指落下,触感冰凉。
香奈惠屏住呼吸,通过指尖的压力感受着对方皮下血管的跳动。那频率非常缓慢,而且显得极其无力,就像是一根快要拉断的琴弦。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某种极其细微的颤动,在现代医学的视角下,那是心肺功能严重衰竭的征兆。
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仅仅是身体的虚弱,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且透支的方式流向大脑和胸腔——那是常年维持‘呼吸法’状态留下的痕迹。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他竟然还在保持着类似‘常中’的呼吸节奏。
香奈惠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意识潜入深处,去呼唤那个与她共享感官的存在。
(呐,尼桑,你看到了吗?这种透支的情况很严重呢。青霉素对他这种身体基底的损耗应该起不到太大作用,那是治标不治本。)
她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大胆到有些疯狂的想法,带着几分天真的试探。
(你说……如果我分出一丁点黑光病毒注入他的体内呢?只需要一点点,帮他把那些破损的脏器细胞重新吞噬、修补,他是不是就能像那些被你改造的生物一样,获得全新的生命力了?)
那是一瞬间的异想天开,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职业性的兴奋。
然而,脑海里响起的回答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了下来。
(你这娘们疯了吧。)
尼桑的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不耐烦和毒舌,直接在她的神经元里炸响。
你以为黑光病毒是什么?那是用来灭世的天锥,你要把那种东西当做绣花针来缝补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这就像是用重型坦克去给瓷器做抛光,你是在救他还是想让他变成一坨不可名状的肉块?
香奈惠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我也只是问问嘛……毕竟这一家人要是顶梁柱塌了,孩子们多可怜啊。)
(你省省吧。)
尼桑似乎在翻白眼,随后一套极其详尽的、充满现代气息的条目像瀑布一样刷过香奈惠的意识流。
(去弄点高纯度的还原型辅酶Q10,加强他的心肌代谢。再配上硒元素和复合维生素B群,这是最稳妥的保守调理。另外,这种环境下,他需要高浓度的深海鱼油来维持血管弹性,再加上一些专门针对肺部黏膜修复的喷雾……这一堆东西,在这个只有煤油灯和木炭的大正时代,你就算翻遍全日本的药柜也找不出一粒来。)
香奈惠看着脑海里那些陌生的名词,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就是说……还是有办法的对吧?只要有这些名字奇怪的未来药品,灶门先生就能多撑几年,甚至能看到炭治郎长大成人?)
(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在没有。)
尼桑的声音冷淡了下来。
(明白啦!)
香奈惠猛地抬起头,收回了把脉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之情。
“灶门先生,你的身体虽然有些损耗,但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这匣子里现在的草药只能帮你缓解咳嗽。但我有个特别擅长研制‘西洋药剂’的朋友,他那里有一些针对你这种体质非常有用的补剂。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帮你取回来。”
炭十郎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里突然充满干劲的少女,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那可真是太贵重了。其实香奈惠小姐能来看我们,炭治郎他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不贵重!一点都不贵重!”
香奈惠握了握拳头,紫色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这个时代的守护者,那我就要做得彻底一点。尼桑,你刚才说的那一堆东西,我们得去百年之后的世界买对吧?)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旅行’的购物清单了。不仅仅是Q10、硒元素、维生素B群这些名称佶屈聱牙的药品,还可以买一些禽肉蛋奶,让这个冬天不再难熬。
(尼桑,准备好了吗?等明早雪停了,我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跳跃’一下。这次我可要带几个超大的行李袋过去!)
她在心底欢快地欢呼着,仿佛已经看到了炭治郎一家在她的干预下,走向完全不同的、充满阳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