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与LED灯管的光芒在书桌上交织,蝴蝶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轻轻吹了吹纸面上尚未干透的墨迹。
“姐姐,关于‘青霉’的培育方法和提纯逻辑,我已经按照你提供的思路写进去了。橘子上的青霉菌落,通过特殊的培养液进行增殖……听起来虽然不可思议,但真的不明觉厉。”
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钦佩。她看着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折叠着另一份文件的香奈惠。
“可是姐姐,关于这套能发光的电力系统,还有那台自动化的分装机器……真的只用‘西洋器械’这几个字一笔带过吗?主公大人如果派人来视察的话,我们要怎么解释这些东西的运转原理?“
香奈惠微笑着合上手中的本子,她那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得体。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汇报书抬头处署名的位置。
“这就是我让你来执笔的原因,忍。这些功劳,这些所谓的神药发明‘专利’,全都要记在你的名下。你是‘虫柱’,这种跨时代的发现由你提出来最为合理。”
“姐姐!这明明是你的……”
“不,忍。我已经不再是‘花柱’了,蝶屋之主,是你。”
香奈惠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她眼中闪过一丝由于小儿女的幸福而产生的柔和。
“至于那些设备,主公大人是聪明人。他会明白,比起探究这些西洋器械的内部结构,如何将这些能救命的药水迅速分发到每一个负伤的队士手中,才是产屋敷家最关心的。原理我们大大方方地写在上面了——只要有橘子和青霉,谁都能做。但细节嘛……如果没有我们的分装机和电力,他们就算弄出了原液,也没法大规模使用。“
忍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明了的笑意。
“把原理贡献出去,把利润和名望送给产屋敷家,让主公成为蝶屋的‘背书者’和‘总代理’。而核心的技术和产能,始终握在蝶屋手里。“
“不仅是这样。忍,当你成为这一切的主导者,产屋敷家就会竭尽全力地保护你,保护蝶屋。这样一来,即使我隐退了,你也能拥有比任何一个‘柱’都要稳固的地位。好了,确认无误的话,就让它出发吧。”
香奈惠推开了一旁的窗户,深夜的凉风灌入室内。一只黑亮的鎹鸦拍打着翅膀落在窗台上,用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注视着姐妹两人。
忍将封好的汇报书系在鎹鸦的腿上,手尖轻轻抚过那漆黑的羽毛。
“产屋敷宅邸,紧急密件。一定要亲手交给主公大人。”
鎹鸦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随即振翅高飞,迅速消失在漆黑的群山深处。
“这样一来,第一步就算完成了。”
香奈惠关上窗户,转过身,紫色眸子里闪烁着某种从容的光。
“尼桑说这叫‘资源整合’。以后蝶屋只管生产,剩下的琐事都交给主公大人头疼去吧。忍,你也辛苦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教那些‘隐’更多的现代检测技巧呢。”
“姐姐……你真的打算就这样隐退,去和那一位……准备新房了吗?“
忍看着站在月光与现代灯光交界处的姐姐,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是啊。外面的战场交给你们,而我嘛……我想在这个时代的缝隙里,和尼桑一起,亲手盖出一座不会在冬天漏风的现代别墅。这也是一种‘结局’,不是吗?“
香奈惠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在那张已经变得充满现代气息的办公桌旁,两个女孩的身影在光影中重叠。
远方的产屋敷宅邸,在那一夜,即将迎来足以撼动整个大正医疗根基的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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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中的产屋敷宅邸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夜色中。回廊下的灯火微微摇曳,映照着那些精巧的庭院景致。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坐在席位上,尽管双眼已经几乎失明,但他那敏锐的感官依然捕捉到了天空中划过的那道急促的破空声。
“主公大人,是蝶屋的鎹鸦。似乎是非常紧急的信件。”
守在旁边的产屋敷天音轻声开口,她站起身,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接住了那只在夜色中降落的黑鸟。
鎹鸦的腿上不仅绑着厚厚的汇报书,背上还背着一个特制的小型木盒。天音小心翼翼地将其解下,放在了耀哉面前的案几上。
“信上说了什么,天音?”
耀哉的声音如春风般平和,但其中透出的威严却不减分毫。
天音拆开漆封,借着烛火快速浏览着那叠厚厚的纸张。随着阅读的深入,这位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妻子,呼吸竟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主公大人……忍这封信里提到的东西,简直闻所未闻。她说,她利用西洋的微生物培育法,从橘子上的青霉中提取出了一种名为‘盘尼西林’的药剂。这种药剂能以极快的速度治愈化脓、高热和败血。信中还附带了详细的临床测试记录,那些濒临死亡、甚至需要截肢的西区病房队士,在用药后不到八个小时就全部脱离了危险。”
耀哉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全部?那些原本已经判了死刑的孩子,都被救回来了吗?”
“是的,主公大人。不仅如此,木盒里还附带了三瓶样品。忍在信里强调,这种药剂必须通过她提供的一种特殊的‘皮试’方法才能确保万一。”
天音轻轻打开那个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只晶莹剔透、在烛火下闪烁着淡黄色光泽的玻璃瓶。这些瓶子的工艺极度精湛,甚至没有任何手工吹制的瑕疵,完美得像是神明的遗物。
“这就是那三瓶‘神药’吗?”
耀哉伸出略显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晃了一下,最终准确地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瓶身。
“这种触感……不像是我们这里的工坊能做出来的东西。看来蝴蝶姐妹在‘西洋科学’上的造化,已经远超了我们的想象。天音,信里提到的‘代价’是什么?”
天音继续翻动着,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页。
“忍提到,原理她愿意公开给总部,但这种药剂的生产需要极度苛刻的环境和那些西洋器械。她建议,由产屋敷家作为这种药剂的唯一‘分配者’,将分装好的成品下赐给前线的每一个驻点。而蝶屋,将作为‘药品产地’进行重点保护和扩建。”
耀哉听完,沉默了许久。他感受着那三小瓶药剂在案几上散发出的、微弱却能改变整个战局的分量。
“这是一个阳谋啊,天音。不仅是忍,恐怕那位退隐的香奈惠,才是这背后的主导者。她们把足以颠覆时代的医术送给了我,把拯救队士的‘贤名’也送给了产屋敷家。作为交换,我要让‘虫柱’成为鬼杀队绝对不可撼动的基石。”
他发出一声轻声的赞叹,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信里对那些电力和设备一笔带过,但我能感觉到,那是某些远超这个时代的力量在背后支撑。既然她们愿意把这种力量分享给为了斩杀无惨而奔走的队士们,那我们就没有理由拒绝。“
“那么主公大人的意思是?”
“立刻给忍回信。产屋敷家完全接受她的建议。传我的口谕,从明天开始,蝶屋的地位等同于总部核心。所有关于青霉素的调配权,全部归于忍一人之手,任何人不得干涉。另外,将这三瓶药剂立刻交给宅邸里的医生,进行最后的安全验证。一旦确认有效,我们就向全体柱宣布这个好消息。“
耀哉抬起头,虽然双目无神,但他的方向感依旧精准。
“蝴蝶姐妹……你们送给我的,哪里是几瓶药水啊。这是给那些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孩子,点亮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希望之灯。“
天音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拿起笔开始拟定回信。
这一夜,产屋敷宅邸的灯火长明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