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纸拉门的缝隙,斜斜地打在蝴蝶香奈惠的侧脸上,将她因为坐着入睡而略显僵硬的身体唤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跨坐在诊疗室那张硬木靠背椅上,双手交叉在椅背上,脑袋枕在双臂上,就这么对付了一晚。
“香奈惠大人?您醒了?”
守在旁边、眼圈黑得像炭块一样的哈鲁小声问道,神情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呃~啊~我竟然睡着了……哈鲁,几点了?患者们的情况怎么样?”
香奈惠慢慢伸直因为睡姿扭曲而略感僵硬酸痛的躯体,声音还带着一丝略显沙哑的磁性。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由于动作幅度较大,那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紧紧贴合着她的曲线。
“现在是早上六点十分。香奈惠大人,请看这个!”
哈鲁递过那份记录表,上面的一条条红线在经历了半夜的高位盘旋后,于凌晨三点左右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断崖式的下跌,平稳地落在了三十六度八的水平线上。
“不仅是山田君,西区所有的重症患者,全都退烧了。”
香奈惠一把抓过那份记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迅速掀开了重症患者身上覆盖的薄毯,去除了那一层外挂的敷料。
天哪。
她发出一声轻呼。原本在昨天傍晚还呈现出紫黑色的、肿胀得像是要炸开的伤口,此刻竟然奇迹般地瘪了下去。坏死的边缘开始析出清亮的液体,而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浓痰。她伸出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
没有波动感了。脓液正在被吸收。
“香奈惠大人……我可以喝点水吗?我觉得身上好轻,就像是那些压在心口的巨石全被搬走了一样。”
原本陷入半昏迷的重症患者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很虚弱,但那种清亮的求生欲是做不得假的。他看着香奈惠那张由于惊喜而焕发出夺目光彩的脸庞,嘴角费力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哈鲁,快去拿温水,记得放一点盐和糖。”
香奈惠激动得几乎要流出眼泪。作为一名医者,她太清楚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了。在大正时代,这种程度的感染几乎就是死神的宣判,唯一的办法只有在坏疽扩散前进行毁灭性的截肢。但现在,仅仅过了八个小时,在那几瓶透明液体的冲刷下,这些原本要迈进坟墓的人竟然从墓穴门口转了一圈,回家了。
“这就是青霉素的力量吗……尼桑,你看到了吗?这种能让死神也感到挫败的奇迹。”
她快步走向病房中间,白色的灯光在白昼的阳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多余,于是她果断按下了墙上的开关。随着灯光的熄灭,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宁静而生机勃勃的氛围中。
“去,检查另外那两名本来要截肢的剑士。”
“是!”
哈鲁飞快地跑过去,片刻之后,那边传来了兴奋得有些失控的大喊声。
“退烧了!香奈惠大人,他们的呼吸平稳了!腿部的红线没有往上蔓延了!保住了!真的保住了!”
病房里响起了一片隐约的欢呼声。那些昨晚战战兢兢地进行着“神力操作”的隐成员们,此刻无不热泪盈眶。香奈惠站在两排病床的中央,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清晨清爽气息的空气,只觉得肩膀上的重担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这种掌握了未来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群山。
(既然药效已经得到了验证,那就要加快分装的速度了。我要在主公的支持下,把一批批‘神药’分发到前线每一个隐的驻点。我要让那些鬼知道,不管他们抓伤我们多少次,只要蝶屋还在,只要这些光和药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倒下。)
她转过身,对那些疲惫不堪却目光炯炯的部下下达了新的指令。
“哈鲁,去准备第二轮补液。另外,把昨晚剩余的电量全部用来驱动分装机。我要在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看到两百瓶成品摆在那边。”
“呵哈!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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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直射在蝶屋那新铺设的、漆黑发亮的太阳能电池板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流光。
蝴蝶香奈惠静静地站在正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道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紫藤花林朝这边走来。
“姐姐!我们回来了。”
蝴蝶忍原本略显疲惫的脚步在看到自家大门顶上那奇怪的黑色板子时猛地顿住了。她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由于过度惊愕而微微睁大,嘴唇有些干涩地抿了抿。
“那些……那些挂在房顶上的黑色板子是什么?”
香奈惠微笑着走下台阶,她轻快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妹妹的手腕。那股从手心传来的温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欢迎回来,忍。还有千代,辛苦了。先进来吧,我有一样足以让你们忘记这趟任务所有劳累的东西要给你们看。”
“香奈惠大人,蝶屋的气氛……似乎变了。”
千代好奇地打量着。她那由病毒云构成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虚幻,但她敏锐的侦查感官已经察觉到了蝶屋内部那股稳定且强烈的能量波动。
香奈惠带着两人径直穿过长廊,来到了昨晚刚刚改造完毕的西侧重症监护区。推开纸拉门的瞬间,那股由于抗生素和酒精混合而成的、代表着现代工业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这是什么?”
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应该是昏暗、压抑、充满了绝望呻呤的病房,此时竟然被一种纯净到近乎神圣的白光照亮。每一个队士的床头都挂着透明的输液瓶,那种有节奏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且精密。
“忍,看看这些孩子。”
香奈惠走到重症病号的床边,指了指对方已经更换崭新干净敷料的伤口。
“他在昨天傍晚还是三十九度五的高烧,伤口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败血症倾向。原本按照我们的经验,今天早晨我们就该准备他的葬礼了。可是现在,你看看他的气色。”
忍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随后又猛地缩了回来。
“居然退烧了……不仅是退烧,这种脉搏的强度……姐姐,你到底用了什么?”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一种名为‘青霉素’的神药。它能直接杀死那些导致腐烂和高热的病魔。”
香奈惠转过身,紫色眸子里的光芒由于成功而显得格外深邃。她拉着忍来到那台银色的分装机前,机械的嗡鸣声正在蝶屋的午后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