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身后合拢，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随之消失。
阿什福德盆地的热浪和打铁声被一刀切断，再也听不到半分。
琳与米拉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岩层上。
“咳咳……”米拉撑着地面干呕了几声。空间折叠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的东西往上翻。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任何已知的地下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陈腐，且夹杂着高浓度源质结晶的刺鼻气味。
四周几乎没有光。唯一的光源来自岩壁上大片生长着的、散发幽微暗紫色光芒的巨型真菌。
一处庞大的地下断层空间。
物理法则在这里似乎很久以前就被扭曲了。
巨大的、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黑曜石神殿立柱倒悬在头顶的岩壁上。半空中，一条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地下暗河，正以黏液般的姿态向上方逆流。
琳站起身，拍去大衣上的粉尘。眼底的赤金光环开始转动。
【SYSTEM｜万物鉴识】
「警告：物理常数异常。重力矢量偏移 42%。」
「状态：目标材质解析中……」
「错误：未知材质。缺乏对比样本。」
「错误：逻辑断层。无法建立三维拓扑模型。」
赤金色的数据瀑布在视网膜上罕见地出现了大面积的乱码。
琳的呼吸微微一滞。
自从获得了数据化视界以来，无论是辉灯会的炼金武装，还是杯怪物的血肉结构，在她的眼中都会出现一些基本信息。
但在这里，现有的知识体系失效了。那些倒悬的黑曜石立柱和逆流的暗河，完全超出了认知。
“琳……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米拉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脖颈处的金属环。她对空间的感知比琳更敏锐。在她的感知中，这个庞大的空间像一个被胡乱揉捏后又塞进盒盖里的纸团，到处都是空间断层和致命的逻辑陷阱。
“跟紧我。不要碰任何发光的东西。”
琳抽出坠星法杖，杖尖亮起一抹微弱的暖白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两人沿着真菌生长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着遗迹深处推进。
……
没走多远，去路便被截断了。
横亘在她们面前的，是一条宽约十米的断层裂谷。而在裂谷的底部，蓄满了一摊散发着高频源质波动的浅蓝色液池。
液池表面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液面上方半米处，悬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细密结晶雾气。
米拉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用力扔向液池。
“咔嚓！”
岩石接触到结晶雾气，连落水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半空中冻结，碎裂成细小的蓝色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好可怕。”米拉倒吸了一口冷气，“过不去。就算可以飞，我们也会在半空中被冻成冰渣。”
琳没有说话。她走到液池边缘，停在了结晶雾气的安全线外。从侧袋中，找到了一根带有刻度的细长玻璃试管。
她在试管的末端用灵性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白化钢隔膜，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入雾气，从液池边缘提取了不到一毫升的浅蓝色液体。
液体在试管底部散发着幽冷的光。
琳坐在地上，又拿出几个微型坩埚和镊子。
第一组对照实验。她滴入了一滴纯化水银。
水银在接触浅蓝色液体的瞬间，直接发生了剧烈的沸腾，随后“砰”的一声，微型坩埚的底部被炸出了一个平滑的缺口。
“反应过于激烈。排斥常温金属。”琳在心中快速记录。
第二组对照。她加入了一小撮星铜粉末。
星铜粉末悬浮在浅蓝色液体中，源质活性被一层层抽空，十几秒后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死灰。
“极度饥饿的灵性掠夺特性。”
琳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看着试管中剩下的最后一点液体，脑海中快速闪过莫尔顿手稿上留下的那些之前不太理解的炼金信息。
一种尚未分化的原始源质。暴躁，渴望吞噬一切，但自身缺乏稳定的“骨架”。
“需要一种贪婪到能压住它，同时结构又足够稳定的东西。”
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她咬开之前缠好的绷带，用镊子从掌心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边缘，刮下了一点残留着杯的源质暗红晶体气息的血痂残渣。
她将这点残渣投入第三个微型坩埚的浅蓝色液体中。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充满掠夺性的浅蓝色液体，在接触到杯那种更加纯粹的贪婪气息后，仿佛遇到了天敌。液体的颜色迅速褪去，内部的源质波动被强制平息。
仅仅两秒钟后，那滴浅蓝色的液体完全凝固，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毫无危险性的盐壳。
“有效。”
琳站起身。她将剩下的暗红晶体残渣与大剂量的纯化水银混合，调配出了一管灰红色的粘稠中和剂。
她将大半管中和剂倒入液池之中。
“咕噜……咕噜……”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沸腾，浅蓝色的液池表面蔓延开一层坚固的灰白色盐壳。结晶雾气消散了。一条安全的通道，在两人面前铺平。
……
穿过盐壳铺就的通道，两人来到了一座保存完好的石英拱门前。
门被死死地封锁着，一层透明的炼金障壁贴合在拱门表面，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更棘手的是守卫。
在障壁的两侧，伫立着两台高达三米的古代炼金构装体。
它们并不是灰伯恩那种由粗糙齿轮和铆钉拼凑的量产铁疙瘩。这两台守卫的躯体由半透明的琉璃管和极其精密的黄铜齿轮构成。透过琉璃管，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正在缓慢循环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沸腾酸液。
琳的赤金光环扫过拱门和两台构装体。
【SYSTEM｜万物鉴识】
「对象：炼金障壁（古代制式）。无锁孔，无物理接口。」
「对象：构装体循环液。源质波动频段与裂谷液池高度吻合。同源体系。」
“没有锁孔。强行破壁或者动用灵性，都会惊醒它们。”
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侧那管剩下的中和剂。同源体系。先打开门再说。
“让我来吧。”
米拉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脖颈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金属环上。
闭上眼睛，她的灵性顺着金属环无声地蔓延开来。
在她的感知中，这层在琳眼里完美无瑕的透明炼金障壁，开始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能量的流动并不是绝对均匀的。
在拱门左下角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处细微的、因岁月流逝而产生的能量流转迟滞点。
“找到了。”
米拉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暗灰色的微光。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顺着金属环捕捉到的坐标，极其轻柔地搭在了那处肉眼不可见的迟滞点上。
手指微微用力，向下一拨。像扣动一个松动的门闩。
“嗡——”
炼金障壁的能量循环被撑开了一条隐蔽的缝隙。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金属环的干扰让障壁的检测机制默认了它的合法性。
“可以进去了。”米拉压低声音说道。
但缝隙撑开的同时，那种不可避免的能量失衡还是引起了警觉。
“嘶嘶……”
两侧的古代炼金构装体体内，那原本缓慢循环的酸液突然加速。黄铜齿轮开始咬合，它们那空洞的琉璃面罩内部，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失控报警机制被触发，它们即将完全苏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琳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
琳伸手从腰侧抽出那管剩余的灰红色中和剂。剩下的量不多，分成两份后每份只够注入一个接缝。
她将中和剂一分为二，注入两台构装体胸口处琉璃管与黄铜齿轮的能量接缝。
“嗤——！”
灰红色的中和剂与构装体内部的沸腾酸液发生了炼金反应。
同源的酸液在中和剂面前毫无抵抗力。左侧构装体的酸液率先凝固，结晶成灰白盐块。右侧的反应慢了半拍，黄铜齿轮又多转了一圈，琉璃管内的液体才终于开始变浑、凝固。
黄铜齿轮被彻底卡死。
那刺目的红光在闪烁了两下后，骤然熄灭。
两台守卫被切断了动力源，重新陷入死寂。
琳将用完的玻璃试管随手扔在地上。
看着还保持着撑门姿势的米拉，微微偏了偏头。
“我们走吧。”
米拉松了一口气，侧身穿过缝隙。
拱门内侧，一股比外面更浓的源质气息扑面而来。琳的赤金光环立刻开始抖动，系统日志在视网膜角落弹出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读清，就被新的乱码覆盖了。
前方的黑暗中，有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