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机械齿轮摩擦声从深渊上方传来。
伴随着几道刺目的橘红色火星，一部老旧的重型货运升降机重重地砸在硫磺裂谷边缘的黑曜石平台上。
升降机的铁栅栏向两侧拉开。一股夹杂着硫磺毒气的热浪涌入轿厢。
米拉弯着腰，大口喘息着。她身后的几名护卫满头大汗，将三个沉重的防爆铁箱吃力地推上平台。铁箱里装满了高纯度的星铜镀层、炼金融剂，以及几罐密封的工业以太。
“放下东西。你们立刻坐升降机返回第六区。”
琳从工坊的大门内走出。她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大衣的黑色金边在暗红色的地热反光中泛着冷光。
护卫们看了一眼四周半熔融的岩壁，以最快的速度将物资卸下，随后拉上升降机的栅栏，迅速离开。
琳转过身，将沉重的物资箱逐一拖入工坊。
主高炉的火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通红。
深潜刻度仪的内部核心，由白化钢同心圆环嵌套着暗金核心的精密部件，正悬浮在工作台上方，散发着平稳的源质脉冲。
现在，它还需要一个足以承受空间撕裂压力的重型外壳。
琳夹起防爆箱里的星铜镀层和融剂，投入炽白的炉膛中。
液态的星铜在炉火中翻滚，融剂剥离了金属中多余的杂质。琳伸出右手，纯粹的铸的灵性化作无形的模具，将那团滚烫的金属液滴拉扯、延展，塑造成一个带有八道抗压深槽的沉重外壳。
几分钟后，外壳在冷却液中发出刺耳的淬火声。
琳将冷却好的星铜外壳搬到工作台上。她双手端起悬浮的白化钢核心组件，将其压入外壳的卡槽中。
“咔——”
嵌套完成的瞬间，琳将自身的灵性顺着外壳的星铜导轨猛地注入其中。
内部的暗金核心骤然亮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心跳声。紧接着，外壳表面的八道抗压槽内亮起幽蓝色的以太微光。刻度仪周边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微折射畸变。
【SYSTEM｜物质解析】
「对象：深潜刻度仪（完整态）」
「状态：波动平稳。空间锚定功能已激活。」
琳收回手，盯着它看了几秒。
她试着向刻度仪输入一组随机参数。黄铜刻度盘转了半圈，齿轮咬合的声音忽然变得紊乱，同一时间工作台上的铁屑被一股无形的力掀飞，弹在她脸颊上。
琳松开刻度盘。抖动停了。
没有坐标。
米拉蹲在工坊角落的安全区里，一言不发地将散落的工具按尺寸排回架子上。
琳将视线从刻度仪上移开，重新展开了那张被油纸包裹的蓝图。
之前在快速扫视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复杂的组装结构上。现在，当成品就在眼前时，她注意到了图纸最底部的边缘。
那里有一行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未知符号。
这些符号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文字体系。笔画在向内坍缩，盯久了太阳穴开始跳。
琳的视线钉死在那行符号上。
未定之枢主动激活。
左腕的正二十面体烙印散发出冰冷的银光，几根由纯粹数据构成的银白色细丝从烙印中延伸而出，顺着她的视线探入那些符号的结构深处。
理智防火墙将扭曲感剥离。符号的含义在视网膜上逐行浮现。
“原来在这里。”
琳轻声念出了解译的结果。
三维空间坐标。Z轴深度超出所有已知层级，它指向现实与漫宿的夹缝，一处因维度坍缩而被封闭的第二纪元古代遗迹。
莫尔顿的最后遗产。他警告她不要碰旧时代的火，却把钥匙留在了图纸边缘。
她伸出缠着绷带的左手，握住黄铜刻度盘。
“咔、咔、咔……”
齿轮转动声在工坊内响起。坐标参数一组一组地咬进齿轮缝隙——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Z轴参数刚转到一半。
刻度仪内部的暗金核心开始加速跳动，周围的空间畸变越来越明显，甚至连光线在经过它上方时都发生了轻微的弯曲。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定向爆破从工坊外部炸开。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硫磺毒气撞在黑铁大门上。这座闭锁了三十年的第二纪元大门，在针对铰链的精准爆破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惨叫，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
时间倒退回十五分钟前。阿什福德，安菲斯齿轮要塞。
独眼老铸匠听完学徒卡里姆的汇报后，那只浑浊的左眼中没有闪过任何惊讶，只有一片冷酷的盘算。
死炉复燃，且伴随着高阶遗物的能量波动。
他太清楚那个老疯子留下的工坊里藏着什么禁忌的东西。但他绝不会让自己的手沾上这种异端的麻烦。
“去。”老铸匠转过头，看向要塞深处，“把我们在第三区高炉的调度权，转让百分之五给‘沸血派’的那个光头督军。作为交换条件，告诉他，硫磺裂谷最底层的那座老工坊被外乡人打开了。”
老铸匠转过身，继续打磨手里那根还没干透的铁条。方尖碑的钟声还在头顶回荡，他连眼皮都没抬。
……
“砰！”
工坊残破的黑铁大门被一只巨大的金属脚掌粗暴地踹开。
高温的浓烟中，一队隶属于“沸血派”的武装狂徒涌入了工坊。
这些人的躯体经过了极端的改造——粗糙的星铜气缸用铆钉打入脊椎，外置的蒸汽导管沿手臂和胸腔外壁盘绕。
在机油和蒸汽的刺激下，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畸形的、几乎要爆裂的暗红色。
“誓社的情报没骗人。真有人能打开着老疯子的工坊……”
领头的改造人身高接近两米五，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被一套重型液压骨骼完全替代。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战术义眼，在扫过工坊后，死死地锁定了工作台上那个正在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深潜刻度仪。
“把那东西拿过来。至于这里的人，全部剁碎了填进炉子里当燃料！”
领头者发出一声狂热的嘶吼。他拔出背在身后的一把重型链锯战斧。随着把手处的节流阀被拉满，链锯发出刺耳的高速嗡鸣，暗红色的星铜锯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致命的残影。
七名沸血派武装狂徒踩着沉重的步伐扑向工作台。
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琳站在工作台后方，拎起了坠星法杖。
来得好。
眼底的赤金光环亮起。
数据化视界穿透了星铜气缸与装甲。每一个金属与血肉的接驳处都被标红。
法杖平举，杖尖十二面晶体幽光暴涨。
坠星连火。
“砰砰砰砰砰——！”
杖尖在零点一秒内化作残影。微型真空内爆弹以每秒数十发的射速倾泻在最前面的三名狂徒身上。
真空塌缩的绝对负压在他们胸口突然爆发。
“咔嚓——噗！”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星铜护甲在负压下凹陷、碎裂。负压顺着应力点撕裂了脊椎上的铆钉。
气缸从血肉中拔出，高压蒸汽伴随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
前排三人来不及挥出武器便倒下，变成了地上扭曲的废铁与烂肉。第四个狂徒从侧面绕过来，手中的蒸汽钉枪对准琳的头部扣下扳机。白热的铆钉擦着琳的耳根飞过，在身后的炉壁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琳侧身，杖尖横扫，一发真空球在他胸口引爆。
“该死的！这是什么怪物？！”
领头的改造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吼。他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链锯战斧，试图用宽大的斧面格挡。
但琳的杖口已经微微偏转。
两发真空球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绕过战斧，在他左右膝盖后方的液压关节处同时引爆。
“轰！”
两条重型机械腿在内爆中同时炸断。庞大身躯失去平衡，轰然跪倒。
“嗡嗡嗡——”
就在这时，工坊外、硫磺裂谷的上方，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机械轰鸣声。探照灯的冷光穿透了浓烟，在岩壁上扫射。
那是沸血派的大部队，甚至可能夹杂着坩埚誓社的正规清理部队，正在顺着钢铁阶梯快速包抄下来。
琳停下了射击。法杖的白化钢鳍片烧成了暗红色，握把的温度透过手套灼进掌心。
她换左手拧动刻度盘，将Z轴参数的最后几格咬合到位。
够了。工坊的价值已经榨干。
琳将左手按在刻度仪核心枢纽的黄铜按键上。
“米拉，接下来我没法保证安全。”
米拉翻滚避开地上狂徒喷出的高压蒸汽，冲到琳身边，抓住了她大衣的袖子。
“咔哒。”
按键被按下。
暗金核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齿轮缝隙中的坐标参数全部激活。
【SYSTEM｜空间折叠】
「警告：维度撕裂进程启动。」
「消耗：杯之残响」
「空间坐标锚定：第二纪元古代遗迹（界域夹缝）。」
工坊中央的空间，仿佛一面被重锤砸碎的镜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随后，这些裂纹在刻度仪的强行约束下，向两侧撕裂开来。一条足以容纳两人通过的虚空裂缝，突兀地出现在工作台前。
裂缝的另一端是绝对的黑暗。一股几百年没有被活物呼吸过的陈腐空气涌了出来，夹带着古老石砖的寒气。
“拦住她！把那个遗物留下来！”
跪在地上的领头改造人不顾断腿喷涌的机油，将链锯战斧向琳掷了过去。
但已经太迟了。
琳拎起深潜刻度仪，带着米拉踏入了裂缝。
战斧穿过她们刚刚站立的位置，砸进了炉膛内壁。
空间裂缝在她们穿过后失去支撑，那些黑色裂纹急速收缩，拼合，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工坊内再次陷入了死寂。沸血派大部队冲进大门，枪口对着空气。领头的改造人跪在机油中，盯着空荡荡的工作台，嘴唇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