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从门外走进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深灰色的短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走进房间,没有看我们,径直走到狐警员旁边站定。
“林队长,”狐警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三个小朋友,嘴巴倒是挺紧的。”
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我在心中抗议。
林恪微微点头,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其实是我被人目击了使用能力,于是我就把你们有能力这回事给警察说了,毕竟我是为了救你们才用的能力,感谢我没给你们贴大字报吧。”
我愣住了。
‘温映’的鹿耳竖得直直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洛蔓卿看起来像要爆发的蒸汽水壶。
你——”
“蔓卿。”我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林队长,”我看向林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早几天,有人把你是能力者的情报卖到一个专门猎杀能力者的地下组织了。你的能力是怎么暴露的,你有头绪吗?”
林恪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温映’。
‘温映’的鹿耳猛地竖起来,又慢慢垂下去。她低下头,鹿角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犹豫。
“……有一个客户。”她的声音很轻,“她经常来我店里做衣服,带着她家小孩,我们关系挺好的。那天小孩在店里跑来跑去,不小心碰倒了架子,上面的剪刀掉下来——”
她顿了顿。
“我用了能力。光盾把剪刀弹开了,小孩没事。客户很感激,拉着我问东问西。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她问我的能力能做什么、有什么限制,我就说了。”
‘温映’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说我的光盾只能保护别人,不能保护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意。
“所以,”他开口,语气平淡,“暴露你能力的人,就是你那位‘关系挺好’的客户。如果是其他目击者,不可能知道‘能力不能对自己用’这个细节。”
‘温映’抬起头,鹿耳微微颤抖着,眼眶泛红:“可是……她当时真的很感激我,还说要请我吃饭……”
“感激你和出卖你,不冲突。”林恪说,“那个地下组织出的价钱,大概比一顿饭贵得多。”
‘温映’低下头没再说话。
狐警员看着我们,语气放缓了一些。
“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了能力者在这个镇上的处境了吧。不妨加入我们。青允夫妇,我不管你们俩谁是能力者,但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洛蔓卿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温映’抬起头,鹿耳微微竖起,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加入……加入什么?”我问。
狐警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印章——一只手握着一颗心脏。
“我先说一件事。我们警察有义务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这一点从来没变过。但如今能力者失控的事件越来越多,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普通人疏远能力者,导致能力者经受更多打击,结果心理扭曲、能力更强、犯罪概率更大——恶性循环,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
‘温映’轻轻点了点头。
“一年前,警察厅批准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叫‘心隙监管部’。专门负责能力者相关的事——登记、监管、心理评估、危机干预。但这个部门一直缺人,因为符合条件的太少了。我们要的不是能力多强的人,是心理健康、人品过关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恪。
“林恪本来是我们警察厅刑侦部的。干了六年,破过不少大案。厅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信任他——不是因为他能力强,是因为他这个人,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别人。他向警察推荐了你们三人,所以若是你们加入,他会成为你们小队的队长。”
林恪面无表情,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据我所知,”我开口,为了安全,我不想顾忌他人的感受,“心隙能力的出现跟一个人的性格与经历有关。如果我猜得没错,林恪队长你的能力是‘让他人的能力失控’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狐警员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下去。
獾警员放下羽毛笔,那双小眼睛盯着林恪。
“为什么问这个?”他说。
“因为你要我们加入。”我说,“你要我们信任你,把我们的安全交到你手上。但你连自己的能力从哪儿来都不愿意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有一天对我们用这个能力?”
洛蔓卿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意外。
林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我的能力,具体来说,是用自己的心焰削减他人心焰,但心焰是一个整体,若是被削去某一部分就会失控,若是普通能力者遇到我的能力则会失效,但那个羊角男,他的心灵已经扭曲,故我只能做到让他的能力失控。”
林恪停了一瞬:
“这个能力的来源......是我前妻。”
原来心脏处那团光叫做心焰。那穿越时,我看见洛蔓卿心脏旁边那颗小光球,又是什么?
林恪的声音继续响起......
“一年前,我的前妻觉醒了能力,她选择不告诉任何人,但最终没能藏住。随着大家对能力者的成见越来越深,甚至还出现了专门猎杀能力者的组织,她开始疑神疑鬼,觉得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是来试探她的。最后她连我都不相信了。”
林恪声音低了一些。
“她说,‘你也是普通人,你迟早也会像他们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蘑菇灯的光惨白惨白的,打在林恪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深。
“她跟我离了婚,搬走了,现在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所以,”我说,“你是想让能力都消失,所以才觉醒了这样的能力?”
林恪看了我一眼。
“差不多,心隙能力的出现,跟一个人的创伤经历和性格有关。心的创伤越深,能力越强。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提升能力的强度,那就是逐渐克服自己的弱点,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我有渐渐克服那段心理创伤,所以我的能力要比一般人强上一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狐警员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林队长的意思是,他理解能力者的处境,也知道能力不是原罪。所以他推荐你们入伙,不是因为你们欠他的,是因为他觉得你们能帮上忙——也能被帮到。”
他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所以,三位,考虑得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洛蔓卿先开口了。
“我和青允没兴趣。”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蔓卿——”‘温映’转头看她。
“温映,你想加入是你的事。”洛蔓卿的语气没有起伏。
狐警员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洛小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羊角男的事在镇上已经传开了。虽然官方没有公布具体细节,但已经有人在猜测你们是能力者。”
洛蔓卿的耳朵动了一下。
“现在镇上的人知道的是:裁缝铺发生了能力者刺杀事件——而你们两位,当时就在现场。”狐警员顿了顿,“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在普通人眼里,只要有疑点,就有足够的理由远离你们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
“你们的蘑菇店,生意会一落千丈。邻居会躲着你们,顾客不会上门。这是现实。”
“日子过得艰难一点也无所谓,而且我们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洛蔓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不上班可不行,蘑菇店的存款最多够我们宅在家里两个月。
我又想起昨天洛蔓卿的话——“就你?也想保护别人?”我不仅可以保护你,我还可以养你啊。
洛蔓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蔓卿。”我也站了起来。
“我要加入。”
我的话让她停住了。
“你说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说我要加入。”
“你疯了?”她转过身,看着我,我能感受到那双杏眼里有了一点昨晚之后真正的情绪——不是冷,是急。
“你知不知道加入意味着什么?你一个普通人——”
“我不是普通人了。”我打断她,“我有能力。虽然是个限制很大的能力,但我有。”
狐警员和獾警员听到能力的情报都没出声,连羽毛笔都放下了。
“而且——”我顿了顿,“你说我谁都保护不了。那我至少试试,能不能养得起你。蘑菇店的存款最多也就够我们花两个月。”
洛蔓卿的肩膀绷紧了。
过了很久,她拉开门。
“随便你。”
然后走了出去。
脚步声不急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狐警员看了我一眼:“所以?”
“我加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