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洒下微弱光亮,以凡俗肉眼观之,这个喧闹长夜绝大多数区域尽是一片漆黑。
东城区那场大火火势愈演愈烈可终限于几个条街道之间,城中各处亮起的火光大多熄灭,灾虫肆虐。
城池内除却虫鸣外,地表上已几乎尽数归于静默。
从一座人声熙熙攘攘的城池沦为不见半点生机的死地,灾虫只花费了约二三个时辰的光景。
长仪地,陈府。
应统领召唤而来的入魔县兵绝大多数得享安宁,以他们的状态再无需考虑其余诸事,觅得解脱之相。
更准确点描述,众多魔兵化作一地散落着正被啃食的披甲骸骨,口器与坚硬的骨骼不断磨擦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噬咬声。
这种地形相对复杂,院墙高耸根本排不开阵仗的地方不该是兵卒的主场,哪怕他们以魔道之法勉强成为武者。
地势平坦开阔的平原方为兵马驰骋之地。
身处宅邸之中战阵存在的意义不大,甚至会额外承担一些负面效果。
而且在城中围杀一位实力远超自身的武道高手本身便是愚行,目标大可抽身走开,于暗中一个个的将来人尽数杀光。
不过这队魔兵围杀之人更加特殊,身为一位底蕴充足的武道天骄,又以胸间气海为基,故内气源源不绝…
岑绮只要让身体适应一番战斗即可将他们灭杀大半,没有迂回偷袭的必要。
“可恶,这该死的小豆丁内力没有极限的吗把弟兄杀的七七八八尚有余力,一流高手恐怕都没她那么夸张!“
欧简满身是血倒在院墙墙根满脸惊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生死危机下由疯狂夺去的心神早已回归。
可惜,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代价,既已决定出手围杀中途自知不敌又想要停下…怎么可能?
身上那副甲胄破碎大半勉强挂在血肉模糊的身躯上面,一些铁片镶入肉里一些部分的铁甲不知所踪,此刻它的安慰作用要远远高于实用性。
哒,哒…
不远处传来了不急不徐的脚步,虫群感受到了某种恐怖气息接近,于是飞速撤开不敢有丝毫冒犯。
那统领趁机冲了过去,迅速拾起虫潮退去后显露出的一柄长刀握在手中——感谢这群虫子于金铁之物并无兴致。
原先手中伴他征战的长槊战斗时被抓住,那白发女妖再随手一拍,不知怎的兵器便整个炸开。
要是他松开兵器动作慢点,怕是要随兵刃一道消亡。
面前是一位拼尽数百名兄弟仍造不成半点伤害的逆天玩意,后面是无穷无尽永远无法饱腹的饥饿虫潮。
而欧简自己是一名刚刚弑主的统领,二流武道境界,身体在生死之间多次强行压榨内力纵侥幸存活,往后半生也要当个废人。
为今之计,唯余……
“子蛊不知道怎么失效了,那些虫子…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欧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一头银发身材贫瘠的女孩面无表情走来,余光却不受控制的转向某个青瓷半身瓶。
隐约记得有一个密道,想来要进入其中能够隔绝掉身后虫豸。
至于岑绮?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至少身后没有虫子拦路代表着逃跑成为一种可能,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那白发女妖周身十丈之内。
子蛊失效扎进虫海必死,遁入密道或有一线生机!
只是…
“这是你的极限吗,那么你没有用处了。”
岑绮冷冷的作出宣告,下一击她不准备再主动压制力量。
右手缓缓抬起直举过头,顶白嫩的小手掐成剑指状,内力吞吐间锋芒流露空气发出阵阵如布匹撕开般的声响。
正如姐姐所说那样,战斗能够带来的部分成长平日里难以收获,此战过后相较之前她的实力暴涨足有一倍之多。
此刻面前的对手气息如风中残烛,又失去斗志,已无法再担任一名合格的陪练…
于是,剑指斩下。
铛!噗。
自指尖飞射而出的剑气斩断仓促格挡仅勉强缠绕一层浅薄内力的长刀,其中威能却因此消去大半。
待余势落到欧简身上时只把他打得横飞出去,几根肋骨断开伤及肺腑带来一阵阵剧烈抽痛,而非直接自胸口处一分为二。
“我,我是小人糊涂,不知圣教长老驾临,属下…”
死亡阴影统领已经开始说起胡话,不再试图站起反抗连连叩首痛哭流涕,一副见到魔教长老激动万分的模样。
是了,如果她是那位操纵虫蛊的长老隐藏身份就解释得通为何他与县兵体内子蛊突然失效,她为何内力这般深厚、源源不绝。
只是,求饶时统领双眼控制不住的一直看向某处,不由得挣扎蠕动着身体一点点那个方位靠拢过去。
好巧不巧,他被击飞的落点距离那花瓶很近,几步之遥。
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噗!
一声闷响过,大好的头颅连带着上半身体一同炸开血肉飞溅,一丈之外岑绮收回刚刚挥出的粉拳。
“为了活命,连圣教长老都喊出来了么,我鄙视你。”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魔教长老?
把一个习武一月的小孩子认成魔教长老,这辈子有了。
她顺着一道突兀出现在感知中的气息猛然转头看去,就见一青裙少女神色淡漠,似乎已站在此处看了好久。
“此番杀戮,感觉如何?”
苏依平静问道,眼珠转动略微打量一番已将周遭所有变故了然于心。
经异虫清理,战场倒是没太多血腥气连白骨都不太多。
整体干净的可怕,经过计算与感知此地应该有近百人被她亲手杀死。
至于自己的便宜妹妹…
身上一席白衣表面多出几道划痕,袍袖上有几处似乎被长枪戳出的破洞,气息浑圆旺盛精神凝炼显然于其中有所收获。
伤势…
倒是有合适理由去下个城市时换一身衣装了。
“还好啦,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之前多少感到习惯…”
女孩低下头轻轻露出笑容,又忽地想到点什么有点苦涩的说。
“如果连杀人都不会的话,我这种小孩子又怎么可能带一名身体虚弱的妇人活着走到县城,一路上的灾民吃光了野兽与草木自然要试着吃点其他东西。”
一段不怎么美好的记忆,想要彻底消除影响需要足够的时间…
“那么,走吧。”
“离开这个沦陷的城池去下一个地方,我尚有一份仇怨需要了结。”
苏依向她伸出一只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发出邀请。
“好啊姐姐。”
岑绮顿时绽放出灿烂笑容一扫哀愁之色,身影一闪扑到少女怀中,娇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