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林汐提了想出去走走的事，沈知意没多想就答应了。在她看来，这条小色鱼已经在水里憋了整整三年，放出去透透气也是应该的。
况且现在两人关系不同了，她即将成为林汐名义上的主人，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不过，想到新东京这地方的治安状况，沈知意又有些担心。
“外面……挺乱的，”她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林汐那张过分妩媚的脸上，“你这么出去，不安全。”
林汐眨了眨眼，没接话。
沈知意继续说道：“要不……我给你装点防身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工作室里还有些现成的微型电击器、隐蔽式麻醉针发射器之类的非致命性合法装备，改装一下，应该能集成到林汐这具义体里。
可林汐却摇了摇头。
“不用那些，”她说，声音很平静，“给我换个网络接入仓，要黑客用的型号。”
沈知意愣了一下。
“黑客用的型号？”
她皱起眉，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网络接入仓在这个时代本是寻常之物，几乎是人人必备的基础接口，离开它反而寸步难行。
但林汐此刻索要的，是黑客专用的型号。这种型号与市面流通的民用版截然不同。
其硬件设计在多个维度被刻意拔高，性能远超常规标准，专为非法侵入与数据劫持而生，是一件游走于法律灰色地带的定制工具。
它能够无线传输大体量数据，快速上传病毒或入侵指令，用以绕过乃至直接击穿防火墙，最终侵入并夺取目标义体的控制权。
同时，也能通过物理线缆直连，渗透进那些与外界物理隔绝的封闭数据库，悄无声息地窃取核心资料或直接令系统瘫痪。
但这一切能力的前提是，使用者必须掌握相应的病毒程序或破解工具。若没有这些前置，它也只不过是一个性能稍高的网络接入仓罢了。
而林汐……档案里从没提过她懂这些。
“你要那东西干嘛？”沈知意问，“你又不会用，而且那玩意儿没病毒就是摆设。”
林汐没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沈知意，嘴角微微翘了翘，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换一个呗，说不定有用呢。”
沈知意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汐背后显然有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存在，或者说……渠道。那个渠道不仅能提供尖端技术，或许还能提供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病毒程序。
这个猜测让沈知意心里微微一紧。但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我正好藏了两个。”
两人回到地下室的工作室。沈知意让林汐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从工具架上取来一套不知型号的网络接入仓组件。
这东西体积不大，大概只有巴掌大小，外表是哑黑色的金属壳，上面布满细密的接口。
沈知意打开林汐的义体后颈，露出内部的接口槽位。她将原本的接入仓取下，接着又将新的接入仓对准位置，轻轻推入，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随即自动完成线路接驳。
“好了，”她合上后盖，拍了拍林汐的肩膀。
重新上线的林汐转了转脖子，感受着新加装的部件。没什么不适感，只是后颈多了一点微弱的、持续运行的电子嗡鸣声。
“谢谢沈姐姐。”她笑着说。
沈知意摆了摆手，没接这话。她走到工作台边，打开自己的终端，快速操作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传了几个小程序给你，能让防火墙薄弱的义体报错。”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用的时候谨慎些，治安局捞人很麻烦。”
林汐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别处，将屋内的智能家具依次扫描了一遍。
不出所料，这些设备都受到级别不低的防火墙保护。沈知意给的那些小程序，对它们构不成实质威胁。
沈知意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你开了个子账户，里面转了一笔钱，数额不大，但够你日常用了。”
林汐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知意瞥了她一眼，“之前那些技术，我占了大便宜，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她说得很随意，但林汐能听出里面的认真。
“那……谢谢了。”林汐没再推辞。
沈知意点了点头，接着又说：“出门前，得给你换身衣服。”
她上下打量着林汐，视线最后落在那双光裸的脚上。
“鞋也得穿，”她补充道，“总不能光着脚出去。”
林汐没意见。她现在身上就一件围裙，确实不适合出门。沈知意转身去了楼上，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套衣服和一双高跟鞋。
衣服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款式很基础，但料子看着不错。至于那双鞋……林汐看着那双尖头细跟、鞋跟足有七八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眼皮跳了跳。
“这个……没平底的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
“没有，”沈知意答得干脆，“家里只有高跟鞋。”
林汐这才想起，沈知意确实总是穿着高跟鞋出现，从未穿过平底鞋。当然，现在脚上的拖鞋除外。
沈知意把鞋放到林汐脚边，又补充了一句：“知道你不会，可你总得学嘛，高跟鞋能让你看起来更高挑，气质更好，不试试可惜了。”
没能拗过她的性子，林汐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她接过衣服，利落地换上。
沈知意穿着有些宽松的衬衫，到了她身上反而略显紧绷，不过尚可接受。裙子则紧密贴合着身体曲线，带来一丝轻微的束缚感，但柔软的布料包裹着肌肤，触感倒也舒适。
最后，她在椅子上坐下，任由沈知意帮她把鞋子穿上。
鞋子设计简洁漂亮，尺寸也正合适，只是那鞋跟的高度……林汐光是看着，就觉得脚踝处仿佛隐隐传来一阵酸胀。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心理作用。这具义体的合金脚踝与仿生肌肉，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点高度产生酸痛感。
林汐扶着椅子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身体摇晃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跟根本踩不实地。她不得不绷紧小腿和脚踝，努力维持着平衡，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机器人。
沈知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慢慢来，”沈知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多走几步就习惯了。”
林汐瞪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是抿着唇继续练习。
“不对，膝盖太软了，得绷住劲……还有胸口，挺起来，别含着。”
沈知意乐此不疲地在一旁指点，直到林汐的步伐终于变得稳定流畅，她才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
“学得真快……”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她走到林汐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一段。”
两人一起走出别墅，上了车。沈知意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私人车道，汇入午后的车流。
林汐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四年过去，这座城市看上去几乎没变，她自己却已面目全非。
……
车子开得不快，穿过几条流光溢彩的主干道后，渐渐驶入一片高楼林立的区域。
林汐看着窗外，眼神有些复杂。
她认得这片街区。五年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住在前面那栋楼里。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最后在B区入口前缓缓停下。
沈知意熄了火，转头看向林汐。
“到了。”
林汐抬头，透过车窗望出去。眼前是一栋庞然大物，高度超百层，笔直地插入被霓虹染色的天空，是这片街区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它的外观设计极具东方风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表面覆盖着深色的智能玻璃幕墙，此刻正流动着巨大的九龙商会徽记与各种公益广告，在周遭的科技炫光中显得雍容而突兀。
这就是万民之家公寓楼。
九龙商会出资建造，面向中下层民众的最大规模居住区。也是新东京里，最大、最廉价的公寓楼。
林汐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望着大楼和进出的人群。她心里有些忐忑，却不明白这算什么。进乡情怯？可这里并非故乡，真正的故乡早已回不去了。
“汐？”
沈知意的手落在她肩头。林汐回过头，对上一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要我陪你进去吗？”
林汐摇头：“不用，我自己就行。”
沈知意没再坚持。她伸手替林汐理了理衬衫领子，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小心些，有事随时联系我。”
“没事的。何况这只是远摇的身体，能出什么事？”
沈知意一怔，心想也是。
林汐推开车门，学着记忆里沈知意的姿态，先将修长的腿挪出车厢，再带动身体离开。她扶着车框站稳，关上车门，后退几步朝沈知意招了招手。
“去忙吧，别忘了再多帮我争取些利益。”
“没问题。”沈知意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云端阙见。”
林汐点头。
车窗合拢，引擎启动，车子无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
林汐站在原地，抬头仰望这栋巨大的建筑。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香料味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那扇恢弘的、不断有人进出的大门走去。
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单，很快被门内隐约传来的、混杂着陈旧气味的喧嚣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