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亮着暖黄的床头灯。沈知意把擦干身子的林汐放到床上,转身去衣柜翻找。
林汐坐在床沿,浴巾松松裹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试着动了动脚趾。控制依旧生涩,但比刚才好些了。
正想着,沈知意已经拿着睡衣回来了。
林汐抬头一看,眼睛睁大了。
那根本不能算睡衣。
只是几根细带和几片薄得透明的布料,勉强拼凑出遮体的样子。淡粉的颜色,在灯光下几乎能透出对面的影子。
“这……这是睡衣?”林汐声音有点变调。
“是啊,”沈知意答得理所当然,“我平时就穿这个。”
此乃谎言,她再怎么闷骚,也不可能天天穿这个睡,这只是她买来看的……目前只穿过一次。
她顿了顿:“怎么,不喜欢?”
林汐拼命摇头:“我不穿这个。”
“那你想穿什么?”沈知意挑眉,“我这里只有这种。”
这句就更是谎言了,
林汐咬了咬下唇,脑子飞快转动。穿这个睡觉,比不穿都要下流。不行,绝对不行。
她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那件睡衣,最后决定:跑。
虽然不会走路,但爬总可以吧?
她一把扯掉身上的浴巾,手脚并用地往床另一边爬去。动作笨拙,膝盖在床单上蹭着,手臂也撑不太稳,整个人歪歪扭扭,像只刚学会爬的美人犬。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你跑什么?”
林汐没理她,继续往前爬。可还没爬出多远,脚踝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沈知意轻轻一拉,就把她拽了回来。林汐趴在被子上,挣扎着想继续爬,可沈知意已经跨坐上来,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把她整个人困在身下。
“跑得掉吗你,”沈知意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连路都不会走,还想跑?”
林汐扭了扭身子,想挣脱,可沈知意按得很紧,根本动不了。她只能放弃挣扎,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我不穿那个……”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可没忘那一晚,林汐是怎么做的,当时的副嚣张的样子,甚至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梦里。
现在,机会来了。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眼里闪过一丝坏心思。她从林汐身上下来,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精巧的士力架。
沈知意拿着士力架,走回床边在林汐面前晃了晃。
“不穿睡衣也行,”她说,声音很轻,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正好吃点巧克力。”
林汐看着那个士力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沈知意想干什么。
报复……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
第二天正午,刚睡醒的沈知意睁开眼,发现林汐已经不在身旁。她愣了愣,随后猛然坐了起来。
“汐?小色鱼?”
她很没形象地爬来爬去,检查了两边床底,没看见林汐身影后,立即起身冲出了卧室。
楼下厨房里传来动静,引得她一路小跑下来。
只见林汐将头发束起放在一侧肩头,全身上下只套了件围裙,嘴里哼着小曲,用锅铲在锅里轻轻翻炒着什么。
“汐,你这是……”
“做饭呀,怎么了?”
林汐看着沈知意那呆呆的表情,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迟疑片刻后,她恍然大悟道:“上午我花了点时间练习,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啊?哦。”
沈知意像是刚回神,随口应了两声。她来到餐桌前坐下,视线始终停留在林汐光洁的后背上。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问道。
“被电醒的……”林汐挥了挥锅铲,胸前两团一阵哆嗦,“你懂的,我还得工作。”
沈知意一滞,这才想起真正的林汐,还是呆在水族箱里的观赏鱼。
“抱歉……”
她低下头,道过歉后又说道:“正好,下午赵经理找我看合约,我看看能不能给你的工作时间调整一下。”
“那挺好,最好能朝九晚五,双休带五险,要是有年假就更好了。”
林汐随口一说,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知意稍作思考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谈,就是……要用上远摇技术吗?”
“II型留着,至于I型,你看着用就行,那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也好,那就按你说的来……”
话音落下,两人没了话题,一时间沉默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静静看着林汐忙碌的沈知意,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她问道:“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
在林汐的档案中,明明记录的是独居男性,平时靠外卖和速食,还有营养剂度日。可现在看她的手法,完全不像是没做过饭的人。
林汐头也不回,手里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平底锅里,切得厚薄的午餐肉片正煎得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曲泛黄,空气里飘散开油脂与焦香交织的诱人气息。
“以前看过不少烹饪教程,没觉得多难。”
她顿了顿,用锅铲轻巧地给肉片翻了个面,看着那层金黄的焦壳在热力下逐渐形成。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对于这套说辞,沈知意选择了相信。或者说,她觉得这确实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必要。
她看着林汐的背影。
正午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给那具仅系着围裙的身体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简单的结,清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弧度,再往下是光裸笔直的长腿,在明亮的日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微光。
她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干地问道:“你练习走路……就用了半天?”
“嗯,”
林汐应了一声,将煎好的午餐肉盛进一旁的瓷盘,又转身熟练地揭开电饭煲的盖子,升起一团白色的温热雾气。
“其实没那么难,以前就会的,摔两跤就找回感觉了。不过……”
“不过什么?”
“就是不太习惯,总觉得束手束脚的。”
闻言,沈知意以为是义体本身的问题,想着是否需要调整参数:“那晚上我帮你再检查一下?”
“不用了,应该不是义体的问题。”林汐摇了摇头,“可能是一心二用的缘故。”
她解释自己还需要分神操控水族箱里的人鱼机体,必须时不时活动一下,维持最基本的存在感。
一心二用?
听起来轻描淡写,可林汐此刻是同时操控着两具身体,其中一具还是构造迥异的非人型义体。
沈知意这才意识到,林汐的脑神经耐受性高得超乎想象……
她压下心头的讶异,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问道:“那这套大厂定制款,感官反馈怎么样?”
“嗯,控制系统很流畅,传感器反馈也很清晰。”林汐翘了翘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喂饱后的满意,“就是有些模块的型号太保守了,回头你给我换个更带劲的型号。”
“你呀……”沈知意有些无奈。
说话间,林汐走出了厨房,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米饭。米饭上铺着几片煎得焦香的午餐肉,边缘微卷,泛着油光,最上面卧着一枚完美的太阳蛋。蛋白凝固成洁白的圆,中心的蛋黄仍是诱人的半流动状态。
对于这顿饭,她心里其实有些遗憾。可家里的食材实在有限,也只能这么简单凑合一下了。
她将盘子轻轻推到沈知意面前,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尝尝看,”她两手握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知意,“肉是合成品,米饭也是速烹的,但我试着调了点酱汁淋上去,味道应该……还行。”
沈知意低头看着眼前的盘子。
午餐肉煎出的焦香,裹着酱油与简易酱汁调成的咸鲜气息,和米饭蒸腾出的温热米香一同弥漫开来。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有人为你准备一餐饭的踏实与暖意。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坐在餐桌前,吃别人专门为她做的、像样的一餐是什么时候了。
她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片午餐肉,连着些许沾了酱汁的米饭一起送入口中。
肉片的焦香、酱汁的咸鲜微甜与米饭的软糯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口感层次简单,却莫名熨帖。她又轻轻戳破那颗太阳蛋,让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与米饭拌匀。
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林汐期待地看着她,自己那份还没动。
“……还行。”沈知意咽下食物,给出了一个看似平淡、实则已算肯定的评价。
林汐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沈知意疑惑地皱了皱眉道:“你呢,就只有一份吗?”
林汐笑容一僵,摇了摇头道:“昨天自检过了,这具身体没有进食功能。”
昨晚交心后,她已经得知沈知意同样是超耐性脑体,并且完成了脑体封装。她还知道,沈知意现在使用的是一具高仿生义体,能够正常进食,否则她也不会准备这顿饭。
沈知意顿了顿,倒是忘了这一茬。
想了想,她抬眼看向林汐道:“那……应该有味觉吧?”
“这个有,而且很灵敏……”
话音未落,沈知意已用筷子夹起一块午餐肉,轻轻塞进林汐微张的嘴里。
“帮我嚼碎了……”
林汐怔了怔,依言缓缓咀嚼起来,咸香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待她细细嚼碎后,沈知意才侧身凑了上来,吻上她的唇,舌尖探入,灵巧地将那团温软的肉糜卷了回来。
咸香与温热在交缠的唇齿间短暂停留,又悄然消融。
做完这一切,沈知意稍稍退开,看着林汐有些发愣、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满足地咂了咂嘴。
“味道不错,甜甜的。”
“……”
林汐一时语塞,不知该回应什么,干脆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静静感受着口腔里残留的、属于对方的气息与食物交混的淡淡咸香。
沈知意笑了笑。她可没忘记不久前,林汐对橙汁义体涂层的痴迷。这种对味觉如此在意的人,一定很想正儿八经吃一顿饭的吧?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直到盘中的米饭渐渐见底。沈知意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问道: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林汐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
“想出去走走,”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