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的手仍停在身前，感受着那与记忆中人鱼躯壳截然不同的感觉。
沉甸甸的……
“怎么，爱不释手了？”
沈知意把脸凑近了些，似笑非笑地询问。
林汐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这前后矛盾的反应让沈知意一时没看明白。
“不过是比我自己原来的……大了一点，”林汐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词，“爱不释手倒不至于。”
她一边说，一边悄然启动了这具新义体的内置自检程序。
扫描结果很快反馈回来，证实了她隐约的猜测：这具身体的设计……确实有些特别。那对饱满的仿生结构内部并非实心，预留了可观的空间。不仅是胸部，连腹部区域也暗藏玄机。
“发现了？”
沈知意自然知道瞒不住，干脆先开了口，只是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这身体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上面的一些……”
“不，不用解释，我懂。”
林汐抬起眼，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堪称诚恳：“都是你那位朋友的独特审美，对吧？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不是，我这……”
沈知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林汐不打算继续听她辩解。
她将注意力转回身体操控上，试着举起胳膊，动了动手指，又缓缓转动手腕。
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在驱动肢体。但这种滞涩感消退得很快，传感器的反馈越来越清晰、流畅，如同生锈的齿轮重新注入了润滑油。
适应得还不错。她暗自松了口气。
接着，她尝试坐起来。
这个动作在人鱼机体里轻而易举，只需腰腹核心发力，借助鱼尾重量顺势一摆即可。可换到这具双腿俱全的躯壳里，却成了全新的挑战。
林汐摇摇晃晃地试图起身，两条修长的腿却像是没了关节的棍子，僵硬地抬起，还不自觉地微微向两边岔开。
她扑腾了两下，身体只是稍微抬起，便又无力的落了回去。那姿态不像是人类起身，倒像一尾鱼在陆上笨拙地翻身，顿时把沈知意给看乐了。
“笑什么笑！换你来也未必比我强到哪儿去。”
因为环境变了，林汐心情放松了许多。她在听到嘲笑后，猛地瞪了过来，眼神奶凶奶凶的。
“啧。”
沈知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满是玩味的咂舌。
林汐抿了抿唇，那股不服气的劲儿上来了。
重新躺下准备再试一次的她，这回学聪明了，将两条腿紧紧并拢，当它们还是那条听话的鱼尾，随后腰腹用力相对优雅的撑起上半身。虽然动作略显生硬，但终究是有了点人样。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个难题已摆在眼前：怎么下地？
“怎么，”沈知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调里掺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忘了该怎么用腿了？”
林汐转过头，看见沈知意正抱着胳膊，闲闲地倚在墙边，一副饶有兴味看好戏的模样。
“不太习惯，感觉还是尾巴好用。”她小声辩解，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沈知意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只是走了过来。她在林汐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白皙的足踝。
“没事，可以慢慢来。不过……”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光，随即低头在那足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先穿上鞋子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工作室。不一会儿便折返回来，手上提着一双看起来毛茸茸、甚至有些幼稚可爱的拖鞋。
在沈知意的搀扶下，林汐总算颤巍巍地站到了地上。只是双腿虚软得如同煮过头的面条，完全吃不住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
另一边，沈知意忽然微微皱起了眉。
她伸手捧起林汐一缕垂在肩头的长发，凑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一股明显的、刺鼻的合成材料气味顿时钻入鼻腔。
“臭。”
她言简意赅地评判，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义体在箱子里闷得太久，材料里的一些挥发性成分都析出来了。
林汐也低头闻了闻自己肩头的发丝，确实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工业感的怪味，并不好闻。
沈知意的手适时扶住了她晃悠的腰。“带你去洗洗。”
话音未落，她已经弯下腰，一只手利落地穿过林汐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林汐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沈知意的脖颈。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胸前柔软的弧度被压得微微变形，传来一阵挤压感。
沈知意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低头看了怀里的林汐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稳步走出工作室，登上楼梯，走进一楼的卫生间。
卫生间很宽敞，装修是简洁利落的现代风格。沈知意将林汐小心地放在宽大的洗手台边缘坐好，然后转身去调试浴缸的水温。
水龙头旋开，温热的水流哗哗涌出，很快在洁白的浴缸底积起一层。氤氲的白色水汽蒸腾而起，空气迅速变得湿润而温暖。
沈知意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了，这才利落地解开自己的外套，褪去身上可能碍事的衣物，只剩贴身的简便装束。
然后她转过身，再次将林汐抱起，却没有直接放入浴缸，而是轻轻放在一旁准备好的矮凳上。
“先给你洗个头。”
她晃了晃手中的花洒，用温热的水流将林汐的长发彻底淋湿，接着从一旁取来新开封的洗发露。
林汐抽空瞥了一眼瓶子。这牌子她认得，是刚穿越来时连多看几眼都觉得奢侈的高档货。
沈知意却像不要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将那散发着清香的乳液揉进她发丝间，直到那顽固的工业塑料味终于被花香覆盖。随后，她又在掌心搓开沐浴露，细腻的白色泡沫被仔细地涂抹在林汐全身。
林汐低头看着自己皮肤上逐渐堆积、又顺着曲线缓缓滑落的白色泡沫，再抬眼望向身旁正专注忙碌的沈知意。
沈知意洗得很仔细，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仿佛在照料一个行动不便的妹妹。活了这么多年，林汐头一次被人这样细致地伺候着洗漱，这让她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微妙的复杂感受。
“沈姐，等我自由了，帮我做一个男性的身体呗？”林汐忽然说道。
沈知意动作一顿，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
“不要，就这样也挺可爱的。”
“可我之前毕竟……”
“那又如何，我喜欢现在的你。”
沈知意用力捏了一把相思豆，双眼眯起露出凶光。
“你最好打消这种危险的想法。”
“呜咦~！”林汐全身一阵战栗，最后选择了妥协，“听你的，不要了。”
沈知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她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后，又一次抱起她，一起坐在了浴缸里。
热水瞬间包裹上来。
林汐身体微微一颤。水温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很是舒服。水流漫过小腿、大腿、腰腹，最后停在胸口下方。那种被温水包围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放松下来。
毕竟当了三年人鱼，她对水有种本能的亲近。水流抚过皮肤的感觉，比在空气里舒服多了。
她向后靠在浴缸温润的边沿，闭上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水汽氤氲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沈知意在旁边看着她这副全然放松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开口道：“你以前……是不是捐过不少？”
林汐骤然睁开眼，一脸疑惑地看向沈知意，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陈年旧事。
“我……追回了一些。”
沈知意的眼神开始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半干的发丝，脸颊上隐约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因为脑耐性这东西……它是会遗传的，所以我就……”
她语速很快，有些词不达意地胡乱解释了一通，却不知自己这番欲盖弥彰、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林汐眼里，竟显得有点……可爱。
“总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总结什么重大结论，“以后如果……嗯，我是说如果……想要孩子的话，不是问题。”
“嗯……”
林汐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尖触上沈知意微微发烫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温度仿佛随着蒸腾的水汽一起升高，某种难以言喻的、黏稠的氛围正在悄然滋生。
眼看这气氛就要朝着某个不受控的方向滑去，沈知意猛地回过神，匆忙打断道：“洗完澡再说。”